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幽影餘怒。第十八章。

晨霧漸散，天光輕淺地鋪在舊樓磚牆上，給這座向來陰寂的建築，添上一層近乎溫柔的薄光。樓內已傳來輕微的動靜，水聲、步履聲、低語聲，凡世的氣息緩緩的甦醒。

唯有Ocean知道，夜裡那一觸即發的殺機，並未有真正的遠去。

淵獄退了，卻未敗。寂痕眾撤了，卻未散。

陰暗影子的深處，積壓的怒氣與不甘，正濃得化不開。

遠離舊樓數里之外，霧氣最深之處，淵獄終於現出半實體。

身影修長而陰沉，裹在如墨般的衣袍中，面容隱在帽檐的深處，只露出一截蒼白無血的下顎，線條冷硬如石刻。

身上沒有風，沒有聲，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冰寒。

昨夜之恥辱，他銘記在心。

苦心潛伏、精密佈局、借凡間為刃，以為能一擊命中Ocean最弱之處，亂其心、動其燈、毀其守。

萬沒料到，對方竟以一盞心燈，築成無懈可擊的结界。

進不可入，

攻不可近，

徒勞一夜。

這對向來算無遺策的淵獄而言，是恥辱，也是刺。

周遭寂痕眾靜靜伏跪，不敢出聲，不敢喘氣。

它們能感受到首領體內翻湧的幽影之怒，那是足以毀滅一方的陰戾，只差一絲，便會爆發出來。

淵獄緩緩的抬手。指尖纏繞著細微如絲的暗影，一閃一滅，滿是殺機。

「心燈護樓？」

他低聲自語，聲音陰冷嘶啞，如金石摩擦，「我以為，那是他最堅之處。」

「沒想到，反倒成了他最明顯的破綱。」

身旁一道寂痕暗影微微的顫動着，但不敢多問。

淵獄冷笑，聲音輕得令人發寒。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dA4S8QJL

「他護得一時，護不得一世。護得一座樓，護不住每一個人。護得住白日安寧，護不住夜半無防。」

他已然又想通了。強攻無效，暗襲不成，那便換一種更陰、更緩、更徹底的方式——不直接殺，不強行破，而是一點一點，侵蝕。

侵蝕舊樓的氣。侵蝕凡人的神。侵蝕清嵐身上那塵世不染的淨。

等到守護變得疲憊，等到心燈變得微弱，等到凡塵微光一點一點黯淡，Ocean的心，自然會動搖。

淵獄指尖一握。纏繞的暗影驟然收縮，化為烏有。

「從今日起，不再伏擊，不再躁進。」

「佈下幽影，滲透四周，日夜不散。」

「我要讓這座樓，逐漸回到從前——陰寒、孤寂、無人敢近。」

他要讓Ocean親眼見到：

他守護的凡塵，終會因他而變冷。

他珍惜的溫柔，終會因他而受驚。

他心頭的光，終會因長年對抗黑暗，一點一滴耗盡。

「我不急。」淵獄的聲音裡，帶著近乎瘋狂的耐心。

「我可以等。等到他心燈微茫，等到他孤獨重來，等到他終於明白——」

「身為寂骨之主，本就不該擁有凡間的溫暖。」

語聲落下。

周遭霧氣再度變得陰寒。

無數幽影自深處浮現，輕輕散出，如細絲般滲入街道、巷弄、草木之間，不驚擾，不顯現，只默默滲透、沉積、等待。

一場看不見的侵蝕，就此開始。

淵獄的身影緩緩沒入深霧。

幽影已佈，餘怒未消。

他不再求速勝。

他要的，是徹底的摧毀。

摧毀Ocean的守護，摧毀他的溫柔，摧毀他的心燈。

舊樓的晨光照樣溫暖。

可誰也不知，一層看不見的幽影，正從四面八方，緩緩包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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