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樓氣漸穩。第五章。

夜色深沈，舊唐樓終於漸漸回復了本有的靜寂。

一整日的過去，樓內陰氣不再翻湧，陰暗影子不再遊走，就連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殺氣與戾氣，也隨著寂痕眾的遠退，一點一點的淡去。整座唐樓猶如從驚濤駭浪中歸來，終於能夠安靜喘息，慢慢癒合昨夜留下的傷痕。

Ocean緩步走在長廊之中。

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輕響，聲音沉穩而安定，不再夾雜絲毫異響。牆角、梯間、窗邊，那些曾經竄動的陰影已然收斂，只餘下一層輕柔如紗的霧氣，輕輕縈繞，不侵不擾。

樓氣，終於漸漸回復穩固。

他一路行至樓下大廳。

往日陰冷的空間，此時竟透出幾許柔和。梁金娣、梁鏡年、梁思繡三人，已依慣例巡過樓中各處。他們雖然不明白真正的危險，也看不清霧氣背後的古殿之秘，但卻能憑著世代守樓的直覺，感知到這座樓的安危。

「今日樓裡安靜了好多。」梁金娣輕聲道，語氣裡帶著難得的鬆弛。

「好似……陰氣散咗好多。」梁思繡望著四周，眉頭微微的舒展起來。

梁鏡年只是點着頭，沒有發出聲音，但也明顯地放下了懸著的心。

他們世代守護於此，見過樓中異常，經過驚嚇，也承受過無理由的恐懼。唯有今日，長久以來的壓抑與不安，終於稍稍退去。他們不知這平靜來之不易，更不知這背後是一場何等驚心動魄的較量。

Ocean靜靜站在一旁，並未有多言。

梁家之人，守的是唐樓的形。而他守的，是唐樓的魂。

一明一暗，一顯一隱，共同承載著這跨越百年的使命。

他緩緩閉起雙目，釋出一絲微末的寂骨之力，輕輕觸遍整座樓宇。

樓道之間，骨紋隱現，平穩呼應。界隙之處，震動已止，氣息閉合。

最殘房的深處，薔骨寢安靜的沉眠，不再有波動。

連日以來被暗引騷擾、被暗影衝撞、被淵獄窺探的動盪，終於全然平息。舊樓的脈絡重回秩序，霧氣重回溫柔，陰氣重回平和，不再具有威脅，不再具備殺機。

而令這一切穩定下來的，不僅是他的力量。還有清嵐。

她自晨至昏，緩步走過每一層樓。

不施術，不驅邪，不佈陣。只是以一身最乾淨、最柔和、最不染塵俗的人間氣息，輕輕安撫這座滿是滄桑的古樓。

她的聲音、她的步履、她指尖輕觸牆壁的溫度、她端著熱茶走過的身影，都如一縷春風，悄悄融化樓中積存的寒。

凡人之溫，最能鎮陰。凡心之淨，最能定邪。

Ocean睜開雙眼，望向樓上。清嵐房間的燈光微微的透出，柔和而安穩。

他心下清楚。舊樓之所以能在連番大戰之後仍不崩塌，之所以能在陰氣環繞之下仍存生機，不僅僅是因為寂骨之力的鎮壓，不僅僅是因為薔薇殿的庇護，更是因為有清嵐在。

她是人間的光。是舊唐樓與凡世之間最柔軟的橋樑。是令陰不侵、令邪不擾、令整座樓都能夠安穩呼吸的理由。

諾恩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腳邊。

黑毛柔順，安靜蜷臥，靈息與整座舊樓相融。它守著清嵐的方向，也守著Ocean的身側，一人一貓，一明一暗，共同維持著這片來之不易的平靜。

Ocean輕輕的歎息。樓氣已穩，不代表危機已過。平靜歸來，不代表宿命終止。

寂痕遠退，淵獄未休。骨血餘痕，猶在體內。心燈長明，方能不墮。

他緩步走向梯口，身影沒入了幽暗長廊。

舊樓安靜，霧氣輕柔。短暫的寧靜，是休養，亦是準備。

下一場風雨到來之前，他必須更強。更堅定，更沉穩，更無懼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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