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寂痕遠退。第四章。

夜色漫開之際，舊唐樓的霧氣便愈發濃重。

霧氣自樓角、磚縫、窗沿緩緩的滲出，如輕紗般籠罩着整座唐樓，將凡世的燈火與喧鬧隔絕在外。樓內靜得出奇，唯有風穿過長廊的輕響，與木結構在夜氣中微微收縮的細微聲音，低低的迴盪着。

Ocean佇立於窗邊。

他沒有開燈，任由身體隱在暗處，只留下側臉沾著一點窗外透進的、蒼白的路燈光。指尖輕抵窗玻璃，冰涼的觸感直接透入指腹，而他的目光，卻穿過層層彌漫的霧氣，望向更深、更遠的虛空。

寂痕眾，未有遠退，只是徘徊在唐樓防禦陣外的邊界線。

自昨夜一戰後，那股如影隨形的陰暗寒氣息便不再壓近，不再於樓道四處遊走，不再試圖以細微咒術騷擾、探測、挑釁。它們如潮水般向後退去，斂去鋒芒，藏入濃霧深處，變得靜寂而危險。

撤退，並不等同於敗。更不等同於離去。

Ocean心下清明。

淵獄向來沉冷、隱忍、謹慎，從不做無謂之爭，更不輕易冒進。昨夜骨血暗引被鎮壓、計劃被破、同源牽引被斬斷，他已然明白，此時的Ocean心燈正盛，意志堅如鐵石，再無可乘之隙。

強攻，只會自取其辱。所以他選擇暫退。

退到霧氣之外，退到視線不及之處，退到一切明面上的騷擾都消失的邊界。但不退到無關之地。他仍在窺視。仍在佈局。仍在等待一個更陰險、更徹底、一擊便能翻轉全局的時機。

Ocean指尖微收。

體內寂骨之力輕輕的一動，並不爆發，只是微微的震盪着，如深潭微瀾，一瞬間便穿透樓外重重的霧氣，探知著外界的一切動靜。霧氣之中，數道陰沉而微弱的氣息隱隱的浮現，疏疏落落，散成包圍之勢，卻遲遲不敢靠近。

那是寂痕眾的殘部隊員。它們只遵從首領之命，守在舊唐樓的四周，如暗夜的獵犬，靜靜的伏擊，不發一語，不動一步，只等待指令。

而在所有陰暗影子最深處的位置，有一道最為陰沉、最為寂靜、也最為強大的氣息，穩穩的盤踞着。

是淵獄。他沒有現身，沒有發出威嚇，沒有留下任何咒語或威脅。

僅僅以一道冰冷而執著的意念，隔著霧氣，隔著距離，隔著舊樓層層的防禦，與Ocean遥遥的相對。

沒有恨囂，沒有怒語。只有一種深如古淵的執念——你身上的寂骨本源，終歸在我手。你心頭的心燈，終會有一夕的消滅。你守護的一切，終將在我面前崩毀。

這道意念無聲，卻鋒利如刃，直刺心神。

Ocean的眉尖微微一蹙，卻並不動搖。

他不迴避，不懼怕，亦不被激怒。只是靜靜的承受著這道來自深淵的凝視，心口心燈微微的一震，溫暖而堅定的光自內裡綻放出來，一瞬間便將所有侵擾的陰意擋在心門之外。

你可以窺視。可以佈局。可以等待。但我心燈不滅，你便永無機會。

寂骨之力，從不屬於篡奪者。

古殿之主，從不屬於墮落者。

他緩緩的收回目光，指尖離開窗玻璃。

窗外的霧氣依舊濃重，寂痕眾依舊隱於暗處，淵獄的窺視依舊未停。但一切都已被壓在遠處，被擋在樓外，被鎮於心燈之下。

暫時的安寧，並非僥倖。是他以一戰換來的喘息。是他以意志爭取的時間。

Ocean轉過了身，背對着窗戶。唐樓內一片幽暗，唯有他雙眸底下殘留了一點微光。寂痕遠退，陰謀未止。

大戰未來，風雨將至。而他，已站定在此。

守護著這座樓，守護著樓中人，守護著骨血中的榮耀，守護著心頭不滅的光。

任憑霧氣再濃重，暗影再沉，淵獄再狡，他亦不墮、不退、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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