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樓的霧氣,從未如此沉滯不堪,如同一層濕冷的紗布,自底層纏繞而直上,貼著灰牆,繞著鐵欄,連光線都滲透得比昨日更加緩慢而遲疑。
Ocean立於走廊之間,並沒有亮燈,霧眼全開,而掌心的霧心墜靜靜垂落,不冰不熱,卻隱隱傳出一陣一陣沉抑的顫動。那並非是警兆,而是更為古老的預先感應——有不屬於此間之物,已貼至門前。
諾恩蜷臥在他腳邊,渾身黑毛如化不開的暗影,身體並未有動彈,唯有耳尖微微轉動,好像捕捉著凡耳無法察覺的聲息。
這幾日來唐樓中的寧靜,早已經不是平日裏的寧靜,感覺是無時無刻都有人在暗影中屏息窺視。
「你亦有所感。」身側霧氣輕輕一斂,夜玫現出身影。
薔寢主的氣息依舊是清冷而華貴,夾雜著薔薇的殘香與燭燼的餘韻,每次一出現,都好像將人世間的煩囂與陰寂隔出一層薄薄的界域。
她並未有看着Ocean,而是目光一直都落向走廊盡頭的那扇門——最殘房。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imPiCvpc7
「是寂痕眾。」四字輕淡,卻重如磐石。
Ocean指尖微微收斂,這個名號他並非首次聽聞,只是這一回,不再是模糊的傳聞,不再是零星的騷擾,而是真正踏界蜂擁而來的勢力。
他如今尚能驅動六成寂骨之力,能以骨文佈陣,能開霧眼窺視陰影的深處,可是骨語依舊未完全覺醒,所以仍然無法召喚寂骨侍作守護及攻擊之功用。那些屬於舊殿的忠心侍衛,仍然沉眠於寂骨的深處,非待到徹底覺醒之時,還未可以現世出來,而事實上Ocean在心裏其實是非常着急的。
「梁家之人呢?」Ocean聲音非常低沉。「凡人只是覺得陰冷,不知道背後的真相。」夜玫淡淡說道,「若再容許他們繼續試探,最殘房的縫隙,必定被撕開。」
諾恩驀然起身,背脊微弓,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鳴響。不是普通的貓鳴,而是對守護者的警號。
Ocean掌心一轉合攏,寂骨之力緩緩地流轉,指尖已隱現出極淡的骨陣紋路,陣意將起,而待蓄勁發出。他保持着穩定寂骨之力繼續壓住了力量,不讓半分氣息外泄而驚擾到旁人。
夜玫側目望他一眼,目光中有懂得的諒解,亦有無聲的歎息。「你守人間之溫暖,我守薔殿之陰寒。」她輕聲道,「只是這一次,未必會真正平靜而過。」
話音方落。最殘房的門縫隙中,緩緩地飄出了一縷寂氣。雖不寒,但卻刺骨。此時一道道暗黑的影子,在殘門房外,極輕、極安靜地,望了過來。
非鬼。非怨。是遲了數百年,終於尋到歸處的——寂痕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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