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徹底的深透,唐樓只剩下幾絲的昏光,平靜得能聽見木頭老化的輕微聲響。清嵐與陳岸安靜無擾,梁家房內也只有平緩的呼吸聲,梁金娣雖然沒有步出房間,可是整條走廊都被她那種沉實穩重、久經世事的氣場輕輕鎮住。
寂痕眾的探子已經不在唐樓內,但他們留下的東西,卻沒有跟著離開。牆角、門縫、窗沿,都沾著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陰跡。不是氣息,是刻意留下的印記——用舊部的秘法、沾著淵默的陰氣,一點一點的釘在唐樓的地脈上。
Ocean 走過所有樓層的廊道,每一層他都用指尖輕輕觸碰牆壁,都會發現有同一種陰冷的氣息出現。「他們在唐樓內佈上陰陣。」他低聲說。
夜玫的聲音從霧間輕輕傳來,冷而清晰:「不是殺陣,是鎖陣,是用陰跡釘住地脈,慢慢壓制薔殿的氣息流動,讓你越來越難隱藏,也越來越難運用力量。」
諾恩跟在他的腳邊,每經過一處的陰跡,都會輕輕頸部一顫,那些骯髒的氣息、是多麽的熟悉,是當年叛黨用來蠱亂殿心的舊手法。
「淵默不想一開始就攻打。」Ocean 淡淡道,「他想慢慢困着我們,所以先封鎖地脈,再擾亂心神,最後逼我在最不利的時候,現出還未成形的骨語。」對方很清楚他現在的狀態——半醒、未穩、力量不敢輕用。一旦地脈被擾,薔殿與他的連結會變得遲鈍,到時界域之門都會變得時隱時現。到時,不用攻打,寂痕眾就能夠直接找到最脆弱的入口。
梁金娣的房門,輕微地動了一下。她不懂什麼的陣法、但是不穩定的地脈,可她能感覺得到:樓正在變冷、變沉、變得有種說不出的壓迫。像有東西鑽進了樓內的骨頭裡。她依舊不出聲、不出門,只是房內的氣息變得更加凝重。守樓數十載,她亦第一次感覺得到,威脅不是來自外人,是來自唐樓本身。
「梁金娣察覺到地氣不對。」夜玫輕道。「她雖然幫不上忙,卻能夠穩住凡人的一方氣脈。」Ocean 說,「有她在,清嵐、陳岸、梁家其他人,都不會被陰氣驚擾。」他停下了腳步,站在最殘房門前,門板上面的確也沾了一點極淡的陰跡,對方正在試圖,把陣眼綁在界門之上。
諾恩蹲坐在地,金瞳全盯着門板,低低嗡了一聲,像是發出不滿、警戒、又聽命不動的聲音。Ocean 抬手指尖輕輕按在門上那點陰跡,寂骨之力微微一動,極淡、極輕,不驚動遠處的淵默,只把陰跡緩緩地化掉。不對抗、不反擊、不暴露實力,只是清除。你來一點,我清一點;你佈一道,我解一道。
「你這樣只會被他們拖著走。」夜玫輕聲說。「拖,也是一種守。」Ocean 收回手,指尖依舊乾淨,「我不急,淵默才急,他找了數百年,眼看寂骨之力在前,他忍不了永遠只在外面佈陣等候的。」
風穿過樓道帶來一絲遠方的陰冷之意,唐樓外邊那道靜默的影子,依舊在看着,淵默看得出他在清除陰跡,也看得出他沒有使用全力。
於是——他會更肯定:Ocean 軟弱、被動、不敢正面硬碰。
Ocean 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彷彿與遠處那個背叛者,隔空地對望了一眼。「他會加快腳步。」Ocean 輕聲道,「下一次不會只是陰跡。他會派人直接觸碰界門。」
諾恩站了起身,黑毛豎起了一絲,守在主人的身側。舊敵的手段,一層比一層近。唐樓的平靜,一點點被撕碎。而 Ocean 仍舊不慌、不亂、不主動出擊。
他在等,等對方以為勝券在握,等那道遠影,親自走進這棟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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