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侍從舊名諾。第五章。

燭火靜燃，霧氣柔緩。

前塵一幕幕在Ocean心頭落定，連帶著那名從未離棄的侍從，也愈發清晰。

幾百年前的薔殿，侍從眾多，各司其職。

有人修陣，有人守門，有人掌骨語，有人理殿內秩序。但真正近身、真正信得過、真正從始至終都在的，始終只有一人。

Elowen。

她話不多，神情永遠沉穩，步履輕而穩，從不逾矩，從不遲疑。

不問來日，不問凶吉，只問一句：主人何往。

當年殿寧日靜，她守在廊下，靜立如石。

當年風雨欲來，她立在階前，不退半步。

當年殿傾毀、眾人離散、背叛四起，殿心陣眼崩動，而他的記憶與力量，在重創之下逐漸沉眠、渙散、即將歸於虛無。

那時，他已快要忘記自己是誰。

忘記夜玫，忘記薔殿，忘記寂骨主的身份。

一切都要斷了。

「她看在眼裡。」

夜玫的聲音輕輕沉下，帶著幾百年未散的悵然。

「她知道，普通守護、普通犧牲，喚不醒你深層的魂。」

Ocean 心口一緊。

碎片記憶猛地撞來——殘垣、霧氣、天台邊緣、風聲刺耳。

那是他後來稱作巴洛克殘夢的一幕。

Elowen 站在高處，身姿依舊挺直，沒有慌亂，沒有哭訴。

她回望他，眼神堅定，如一紙既定的命數。

她不是走投無路，不是絕望尋死。

她是在賭。

賭自己一死，能成為一道刻骨銘心的刺。

賭這劇痛、這驟然的失去，能刺穿他渾沌的靈識，強行喚醒深層記憶。

「她用自己的命，做最後一記引。」

夜玫緩緩道，「她要你痛，要你驚，要你在崩毀之前，記起自己是誰。」

自殺，從不是放棄。

是侍從，對主人最絕、最癡、也最忠的一擊。

以魂斷，換他憶。

以命殞，喚他歸。

「後來她魂體不存，入不了輪迴，也不肯散去。」

夜玫望向殿門方向，彷彿能穿透石牆，看見門外靜伏的黑貓，「靈魂綁在這段諾言之上，輾轉歲月，最終化為一隻貓，留在這棟唐樓，守著最殘房，等你歸來。」

Ocean 閉眼。

天台的風、墜落的身影、那雙毫無退縮的眼……

原來從頭到尾，都不是悲劇，是一場為喚醒他而設的犧牲。

他忽然明白，為何諾恩總是安靜、總是沉穩、總是一眼就懂他。

為何第一次見面，便沒有生疏、沒有畏懼，只有忠誠。

為何牠總守在門外，不進不擾，伏身如侍從待命。

不是貓通人性。

是牠本來，就是當年那個，以死喚他歸來的女侍從。

「我喚牠諾恩。」

Ocean 低聲道，聲音輕而篤定，「當時只有這感覺，這名字貼合牠。」

現在才知，是宿命先一步，替他認了舊人。

諾。

承諾的諾。

恩。

不負其心，不負其守。

夜玫輕輕颔首：

「你喚得對。

Elowen 已不在，留下的只有這一諾。

從今往後，牠……諾恩。

是薔殿最後一位舊侍從。」

殿外微風輕動，似是門外的黑貓有所感應，輕輕唔了一聲，聲音極低，隻字未擾殿內。

Ocean 閉眼一瞬。

幾百年前的忠誠，跨過山海、越過生死，如今化作一隻黑貓，靜靜守在門前。

侍從舊名已遠，舊魂未忘。

一諾千金，跨世不散。

他再睜眼，霧眼平靜而溫定。

「讓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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