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夜霧輕引。第十一章。

夜色徹底覆下，舊樓沉入安靜。

樓道燈光昏暗，人影寥寥，清嵐與陳岸早已歇息，整座樓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與時鐘的微響。

Ocean 獨自立在窗前，望向樓外濃夜。

霧氣又輕輕升起，不再騷動，溫柔如紗，緩緩裹住樓宇。

他不用回頭，也不用探尋。

心頭隱隱一暖，便知她來了。

一如過去許多個夜晚，夜玫沒有現身，沒有驚擾，只隱在霧裡，藏在影中，用最溫和、最不打擾凡人的方式，來到他身邊。

一道柔軟意念，輕輕觸及他心神：

「我在。」

Ocean 眸色平靜，微微閉眼。

「陣仍穩固？」

「穩。」她應道，「外間試探未有再現，應是在觀望，不敢輕動。你佈下的骨文暗陣，混淆了所有氣息，他們摸不透深淺。」

他頷首。

能不戰，便不戰。

能安穩，便先安穩。

「今夜，繼續引導你穩固霧眼。」

夜玫的意念緩緩落下，「霧眼愈通，你愈能看透虛實，不僅是敵蹤，還有……過去的碎片。」

他明白。

眼通，則心通；心通，則記憶漸醒；記憶漸醒，骨語才會成形。

Ocean 靜心凝神，體內寂骨力緩緩運轉，不揮不揚，只順著她的引導，從眉心、往雙眼匯聚。

頓時，視野變得通透深遠。

他看見樓道深處的暗影脈動，

看見舊牆內隱藏的骨文紋路，

看見遠方黑夜裡，幾道猶豫不定的陰影氣息，

也看見最殘房門外，諾恩靜靜伏守，如一團沉穩的黑，寸步不離。

諾恩不驚、不躁、不動。

侍從守門，本分如初。

「你看得愈來愈清。」夜玫輕聲贊許，「再過不久，就算不用我刻意引導，你也能自行運用霧眼。」

Ocean 睜眼，眸底有一層極淡的霧光，隨即斂去。

「骨文與陣法，我可以隨時應對。」

他平靜道，「唯有骨語……依舊只有斷音，不成言。」

「已經比從前好。」

她溫柔安撫，「從前你連斷音都沒有，如今至少能聽見、能察覺。這是醒來的跡象。」

他不否認。

的確在慢慢變化。

只是太慢，太靜，太不易察覺。

夜霧輕輕拂過窗沿，像她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心神。

不侵略、不強求，只是陪伴。

「你不用急著成為從前的你。」

她緩緩道，「現在的你，沉穩、安定、有分寸、知進退，一樣是寂骨主。

只不過，還未帶著從前的記憶而已。」

Ocean 沉默片刻。

「我總覺得，欠了你一段歲月。」

他記不起她，記不起相處，記不起承諾。

只有她，記得全部，守著全部。

夜玫的心，輕輕一軟。

「不欠。」

她意念堅定而溫柔，「我守的不是記憶，是你。

無論你記不記得，你都是你。

我等的，從來不是過去，是現在的你，願意回來。」

夜色更深，霧更柔。

舊樓安靜，薔殿沉眠。

遠方陰影窺伺，近處人心相繫。

Ocean 閉目，再度順著她的引導，凝神修煉。

霧眼愈明，心念愈清。

斷碎的記憶碎片，在深處，又微微閃了一下。

而這一切，都落在靜守門外的諾恩感知中。

牠不動、不語、不擾。

只靜靜等候，屬於主人們的時機，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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