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殘憶掠影。第十二章。

夜霧輕籠舊樓，萬籟俱寂。

Ocean 閉目凝神，任由夜玫的意念柔緩引導，寂骨力順行周身，匯於眉心霧眼。視覺穿透磚牆、暗影與層層陣法，清晰觸及薔殿深處的陣心，也觸及門外諾恩沉穩的氣息。

一切都平安穩定。

就在心神最為空明之際，腦海深處，忽然掠過一闕較從前更清晰的畫面。

不是碎片，是一段短暫、靜默、卻完整的場景。

他看見數百年前的薔殿。

燭火長明，石柱森然，主陣全亮，骨文遍佈長廊。

他站在陣心之前，一身沉肅，指尖凌空畫符，穩控全殿陣勢。

而身旁，立著一道身影，衣袂輕揚，薔薇香縈繞——是夜玫。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伴隨，以自身力量護持他的左右。

兩人不須交談，一個眼神、一絲氣息，便知彼此下一步。

同心，同力，同守這座殿。

畫片驟然斷開。

Ocean 猛地輕蹙眉尖，呼吸微頓。

夜玫立即察覺，意念輕柔一頓：「怎麼了？」

他緩緩睜眼，眸底還殘留著剛才的光影，聲音略沉，卻平靜：

「看見了從前。

我們……一起在陣心前，穩陣。」

夜玫頓住，隨而眼底泛起輕柔的光。

「終於，出現完整一幕了。」

「只是畫面，沒有聲音。」Ocean 道，「我能看清動作，看清神態，卻聽不見半句對話。」

她解釋，「你記起的是行為、是默契、是相伴，卻還未記起語言。」

他默然。

確是如此。

他能感應到當時的信任、安定與同心，

卻無法聽見當年兩人彼此傳達的意念、指令與承諾。

「骨語，是我們當時唯一的對話。」夜玫輕聲道，「那時候，我們很少開口，多以心念骨語相通。

你記不起聲音，是因為你還未喚醒語言。」

Ocean 閉目，試圖再往深處觸及。

心念一沉，隱約聽見一聲極輕、極柔、極熟悉的喟嘆，在心間一閃而逝。

像她的聲音。

又像他自己的。

更像整座薔殿的低語。

但依舊不成句，不成言。

「還是不行。」他睜眼道，「只有一聲響，沒有字。」

「已經跨出一大步了。」夜玫安撫，「從碎片，到場景；從無聲，到隱約有音。

再給自己一點時間。」

他點頭，不再強求。

夜色漸深，霧氣愈柔。

遠方窺伺的陰息依舊在徘徊，卻始終不敢靠近主陣分毫。

諾恩仍守在最殘房門外，安靜如石，不動如山。

Ocean 緩緩吐納一口氣，收了霧眼。

體內寂骨力歸於平靜，不再外散。

「今日就到這裡。」他說。

「好。」夜玫應道，「我回殿內守陣。

你安心歇息。

若有異動，我會立即喚你。」

「嗯。」

心念一斷，溫柔的氣息輕輕退去，卻未遠離。

她依舊在這座樓裡，只隱於霧中，不現身、不驚擾。

Ocean 轉離窗邊，室內重回凡間的安靜。

只是他心底，多了一闕揮之不去的舊影。

幾百年前，他與她，並肩而立。

同掌陣，同守殿，同渡風雨。

記憶未全，骨語未醒。

但那份深植骨髓的默契，已經開始，悄悄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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