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霧眼殘憶。第八章。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輕跳的聲息。

Ocean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輕動了一下。

體內的寂骨力雖穩，可每當意念往深處探、往舊時去，頭腦深處便會掠過幾片破碎畫面——快、模糊、暗，帶著冷石與薔薇香，卻抓不住、拼不齊。

那是屬於幾百年前的殘憶。

「有時候，會看見一些東西。」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沒有波瀾，「片段，沒有頭尾。」

夜玫靜靜望著他，眼神柔而專注，不打斷，只等他說下去。

「石柱、長廊、燭火。」

「還有……陣眼全亮的時候，整座殿都在震。」

他頓了頓，聲色更輕：

「也有你。

只是看不清樣子，只記得氣味，記得你站在我身邊。」

那不是夢，是被塵封的記憶，在力量甦醒時，偷偷滲透出來。

夜玫的心緒，輕輕一軟。

「那是我們的過去，一同穩主陣的時候。」

她用意念輕輕告訴他，「每一次外敵窺伺，我們都是這樣並立。你掌陣，我護心，從不分開。」

Ocean 抬眼：「我……真的完全忘記了。」

不是自責，是陳述。

他對現在的一切都清晰、都穩重，唯獨對過去，一片空白。

「不是忘記。」夜玫輕聲修正，「是被歲月封住了。

你轉世、入人間、住舊樓，一切都被壓在最深處。

現在只不過是，在慢慢解開。」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沒有碰觸他，只在他前方半寸處，輕輕一引。

一縷溫和、柔軟、不含半點侵略性的力量，輕輕拂過他眉心。

不是強行喚憶，只是引導、安撫。

「我每日在樓中引導你，不只是教你寂骨力、教你霧眼。」

她的意念輕柔落在他心頭，

「也是在一點一點，鬆開你記憶內的鎖。」

Ocean 閉上眼。

頓時，腦內碎片變得稍微清晰了些。

他看見更亮一點的燭光、更完整的石柱、牆上綿延的骨文。

還有一道身影，與他並肩，衣袂輕揚，薔薇香縈繞不散。

可依舊沒有聲音、沒有對話、沒有完整情節。

骨語依舊沉默。

他睜眼，眸色平靜：「還是不成句。」

「已經進步了。」夜玫柔聲道，「從一片漆黑，到有畫面。

從毫無感覺，到能夠認得出我來。」

Ocean 默然。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換成從前，他連碎片都看不見。

「霧眼……」他忽然提起，「我能看得更遠、更透。

樓裡的陰影、外間的窺探、陣脈的流動，都能看見。」

「那是因為我在暗中，日日幫你打開心眼。」

夜玫輕道，「霧眼是寂骨主的眼，

也是我與你之間，最容易相通的途徑。」

她頓了頓，語氣輕而認真：

「你看得愈清，記憶就愈快醒。

眼通，心通，然後，語言才會通。」

Ocean 懂了。

霧眼、寂骨力、骨文陣法、記憶、骨語——

全部是一條路。

他現在走在中段，看得清路，卻還未到終點。

殿外，門口傳來一絲極輕微的震動。

很淡、很安定。

是諾恩在回應殿內的力量波動。

依舊守著，依舊安靜，依舊不進來打擾。

Ocean 微微側耳，心領神會。

外間無事，唐樓平靜，凡人無察。

他轉回視線，看向夜玫。

「那就繼續照這樣走。」

「不急。」

「不強求。」

夜玫輕輕頜首，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好。

我陪你。」

燭火輕晃，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近。

舊憶未全，宿命已連。

路還很長，但他們從不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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