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腐蝕之霧。第十五章。

白日的霧依舊輕漫，舊樓沉在一片蒼白的安靜裡，沒有喧囂，沒有動靜，只有時斷時續的風聲，擦過破舊的窗沿。

Ocean醒來時，神色平靜，眼底深處卻比往日更沉。

經過昨夜以霧為眼的修練，他即便在白日，也能隱約感知到整座霧境的脈動——哪裡安穩、哪裡冰涼、哪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陰氣。

諾恩趴在窗邊，耳朵時而輕動，警戒著肉眼看不見的波動。

房門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很溫和，很節制，是清嵐一貫的樣子。

Ocean開門。

清嵐站在門外，手裡拎著簡單的早點，神色溫柔，卻又帶著一點極淡的遲疑。他沒有立刻進來，只是看著Ocean，目光輕輕掃過他的臉、他的頸側、他周身安靜卻異樣沉穩的氣質。

「你最近……變化很大。」清嵐輕聲說，沒有質問，只有平靜的擔憂，「好像隨時都在想事情，好像……隨時在提防什麼。」

Ocean側身讓他進來，關上門，聲音平淡穩健：「只是睡不好。」

又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話。

清嵐沒有拆穿。

他太清楚Ocean的性格——不願說的，追問只會讓彼此為難。

他只是將早點放在桌上，指尖輕輕碰過杯沿，聲音放得更柔：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

你不用一個人扛。」

Ocean身形微頓。

心頭某處猛地一軟，隨即又被更重的責任壓下。

他不能讓清嵐捲入。

不能讓那雙乾淨的眼，看見枯骨、暗影、骨紋與戰場。

「我知道。」他輕聲應，卻只有三個字。

清嵐看著他，沉默片刻，終究只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點，屋裡只有輕微的餐具碰撞聲，平淡、溫暖，卻又隔著一層誰都不願戳破的霧。

清嵐離開後，屋內重歸寂靜。

Ocean站在窗邊，閉眼凝神。

他將一絲極淡的意念，滲入窗外的霧氣裡。

頓時，整棟舊樓的細微動靜，盡收眼底。

樓道深處，陰氣正一點點滲透進來。

不再是大張旗鼓的黑影，而是細微、緩慢、帶著腐蝕性的陰氣，像水滲入水泥，像霉斑爬上牆壁，無聲無息，卻一點點削弱古堡投影的守護。

敵人改了策略。

不再強攻，不再試探。

他們要腐蝕這座舊樓的根基。

Ocean睜眼，眸底掠過一絲冷光。

黃昏還未到，夜玫尚未出現，他必須先自己應對。

他閉門，盤膝坐定，引動寂骨之力。

力量緩緩流經全身，涼而穩，不驕不躁。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將力量，沿著牆壁、地板、樓梯，一點點鋪開。

寂骨的清寂之力，與腐蝕陰氣在樓道深處悄然對撞。

沒有聲音，沒有光亮。

只有溫度輕微下降，只有霧氣微微亂了一拍。

腐蝕之氣被一點點逼退、淨化、消融。

但對方並未消失，只是退到霧的邊界，繼續緩慢滲透。

像無盡的潮水，退了又來，執著地啃噬防線。

Ocean明白。

這是一場耐力的較量。

敵人想耗弱他、拖垮他、讓他日夜不得安寧，直到他心煩意亂，主動走出舊樓。

夜色緩緩落下。

霧氣變濃，舊樓沉入更深的暗。

夜玫的氣息，如期從窗縫滲入，霧氣織出纖細的輪廓，靜靜立在暗處。

「它們在佈腐蝕陣。」夜玫先開口，語氣沉冷，「日夜不斷，磨損殿的投影。」

「我擋住了一部分。」Ocean道，「但擋不住源源不絕。」

「單靠被動守，只會被拖死。」

夜玫輕聲道，「今夜，我們不單是修練。

我們要主動出擊。」

Ocean抬眼：「去哪？」

「霧的邊界。」

夜玫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的哥特肅殺，「它們在那裡佈陣，我們就去那裡，毀掉陣眼。」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這是你第一次，離開舊樓的絕對守護範圍。

也是你第一次，真正踏入暗影的領地。」

Ocean站起身，指尖輕觸頸間霧心墜。

力量在體內安靜待命。

他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走。」

一個字，平靜，卻斬釘截鐵。

諾恩從床上躍下，金眸在暗裡閃著鋒利的光，靈獸的本能早已嗅到，即將到來的、更冷、更暗、更接近深淵的戰場。

舊樓的門，輕輕被推開。

霧氣湧入。

Ocean一步踏入夜色，踏入茫茫白霧。

背後，是他要守的人間燈火。

身前，是腐蝕、陰影、與佈滿陷阱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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