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霧界邊戰。第十六章。

霧氣越往外，越是濃稠冰涼。

沒有樓道的遮蔽，沒有舊樓的溫度，只有蒼白一片、無邊無際的霧野，連地面都覆著一層薄霜般的陰氣，踩上去寂靜無聲，只餘刺骨的涼。

Ocean一步步走在霧中，步伐穩定而輕緩。

頸間霧心墜微微發涼，將外圍的混濁瘴氣隔絕在外，護住他周身氣息不被輕易察覺。諾恩緊貼在他腳邊，不再是溫順家貓的模樣，黑毛之下隱隱翻湧細霧，金眸如寒玉，警覺地掃過四面八方。

夜玫沒有現身，只以意念伴他左右，聲音輕靜地落在心神深處：

「敵人在三里外佈下腐蝕陣，陣眼立著一座骨台。你看不見，但能感知到——那裡的陰氣最濃、最沉，像一塊爛在霧裡的傷口。」

Ocean閉眼一瞬，再睜開時，視界已覆上一層極淡的冷光。

這是「霧眼」。

整片霧野在他眼中變得層次分明：

淡霧為安，濃霧為動，漆黑如漿的一團，便是敵人佈陣的核心。

「看見了。」他低聲道。

「他們派了守陣的頭目。」夜玫提醒，「不是從前的雜影，有靈識、有術法、專門以腐蝕之力傷人。你在舊樓有殿力加持，在這裡，只能靠自己。」

Ocean沒有說話，只是加快腳步。

霧氣擦過臉頰，冷得像石。

越靠近陣眼，空氣越是渾濁，吸入肺中都帶著一絲隱隱的刺痛——那是專門用來磨耗靈識、侵蝕心神的腐瘴。

他凝神定氣，寂骨之力在心口緩緩旋轉，將侵入體內的瘴氣一點點壓下、淨化。

靜，即是防。

定，即是破。

終於，前方霧氣猛地一分。

一座半人高、由無數碎骨堆砌而成的臺子，赫然立在霧中。

骨頭蒼白泛灰，縫隙間滲出黑氣，台心鑲著一團渾濁暗球，不斷向外散發腐蝕波動，一絲一丝，綿延向舊樓的方向。

骨台周圍，立著六道人影。

比雜影更凝實、更高大，身披渾濁黑氣，頭臉隱在暗霧之中，周身環繞細小的飛舞骨屑，氣息陰冷而穩定。

最中央一道，明顯氣場更強。

是頭目。

Ocean停在霧中，沒有立刻衝出。

他隱在濃霧深處，以霧眼觀察每一道守衛的節奏、氣息流動、視線範圍。

敵人有規律地巡守、交替、補充陣力，絲毫不亂。

這是真正的佈防，不是亂攻。

「你打算如何進？」夜玫輕問。

Ocean微微握拳，指尖漸漸亮起蒼白微光。

「擾亂，再破陣。」

他不衝、不喊、不暴露身形。

只是凝神，將一道細而銳的寂骨之力，附在最外圍的一縷濃霧上。

下一刻，那團霧猛地一炸。

啪——！

輕響在寂靜霧野裡格外清晰。

守衛瞬間驚動，六道黑影同時轉頭，氣息鎖定動靜傳來的方向，兩道黑影率先衝過去查看。

就在它們離開陣型的瞬間——

Ocean動了。

他從霧中疾衝而出，步伐低而快，身影融入霧色，幾乎與夜色合一。寂骨之力全數收斂，只餘下一絲冰涼在指尖，不給對方任何察覺的機會。

距離骨台三丈。

兩丈。

一丈。

守衛終於發覺背後異動，驚怒回頭：「誰？！」

Ocean已來到骨台側方。

他沒有看敵人，只抬眼，盯住台心那顆渾濁暗球。

「啌。」

他輕聲一吐。

指尖微光驀然爆開，不再是溫柔的脈動，而是凝實如刃的寂骨之光。光刃細而長，帶著彎折鋒芒，破空直斬，直擊陣眼。

頭目暴怒嘶吼，周身黑氣翻湧如浪，雙爪橫擋，試圖接住這一擊：「放肆！」

光刃與黑氣相撞的瞬間——

轟！

黑氣如冰雪遇沸湧，驀然消融一大片，嘶嘶白煙滾滾上升。頭目被震得連退數步，臂上黑氣散亂，驚駭異常：「你的力量……竟純到這種地步！」

其餘黑影同時回撲，陰氣爪影漫天，封死Ocean所有退路。

腐蝕瘴氣驟然濃烈，吸入體內如同針扎，企圖擾亂他的心神。

Ocean站在骨台旁，不退反進。

他雙手一分，凌空一引。

「骨紋，開。」

蒼白光芒從他腳下炸開，以他為中心，巨大繁複的哥特骨紋在地面瘋狂攀延，不再是樓道裡細小的紋路，而是整片霧野都能覆蓋的陣式。尖銳的弧線、纏繞的枯骨、隱藏其間的薔薇輪廓，在霧中亮起冷冽的光。

守衛黑影踩中骨紋之際，同時慘嘯，身體如被灼燒，黑氣不斷蒸散。

「這是……主陣……！」頭目驚駭，「你在人間，怎麼可能展開這麼大的範圍！」

Ocean神色冷靜，視線依舊鎖定陣眼。

「這裡，仍是殿的界。」

他抬手一握。

骨紋猛地收縮合攏，將四道雜兵黑影纏住、束縛、壓制，光芒不斷滲入它們的陰氣核心，一點點淨化、消弭。慘嘯聲此起彼伏，在霧中迴盪。

只剩頭目獨自掙扎。

它暴怒、瘋狂，釋放全身腐蝕黑氣，如黑潮般淹向Ocean，企圖同歸於盡：「我毀不掉你，也要腐蝕你的靈識！」

黑氣撲面而來，腥臭、冰寒、充滿墮落的氣息。

Ocean沒有閃避。

他閉眼，深呼吸。

心口寂骨之力靜定如初。

「寂，則萬物歸序。」

他輕聲一語。

周身驀然綻開一層淡而堅定的白光屏障。

黑氣撞在屏障上，沒有轟鳴，沒有爆炸，只有靜靜的消融。

腐蝕、混亂、狂暴，在寂骨之力前，一一被撥回秩序、化為虛無。

頭目頓時僵住。

它終於明白——

眼前這個大叔，不是剛甦醒的弱者。

是已經歸位的、真正的寂骨主。

Ocean睜眼，眸色清寂如冰。

他一步踏出，穿過正在消散的黑霧，來到骨台正前方。

頭目想要阻攔，卻被骨紋纏住雙腿，掙扎無效。

Ocean抬手，指尖輕輕按在那顆渾濁暗球之上。

「陣破。」

微光滲入。

暗球驀然劇烈顫抖，隨即轟然一聲，化為無數碎霧。

整座骨台失去力量支撐，碎骨紛紛崩落、化煙、消散。

纏繞在霧野的腐蝕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清淨。

頭目見陣眼已毀，知大勢已去，驚恐之中猛地炸開自身黑氣，藉機衝入深霧，倉惶逃遁。

Ocean沒有追。

窮追非他之道。

守護，才是。

霧野漸漸恢復清涼，霧色轉白、變柔，不再渾濁。

諾恩來到他腳邊，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靈獸形態慢慢斂去，恢復成安靜的黑貓。

遠處，霧氣輕輕擾動，夜玫的聲音帶著極輕的認可，緩緩響起：

「你越界而不亂，臨陣而不慌。

從今天起，你不只是守舊樓。

你開始，掌控這片霧。」

Ocean站在空空如也的霧野中，仰頭望向茫茫蒼白。

風輕輕吹過。

他知道，這一戰，只是對方佈局的開端。

但他也知道——

從此，他不再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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