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枯樓 | 霧骨薔薇殿 - 殘霧歸樓。第一章。

長夜將盡，曉光猶自微弱，總是穿不透舊唐樓終年不散的濃霧。

天光自窗縫滲入，在木樓板上投下細長而蒼白的痕跡。整座唐樓仍浸在淒冷的靜寂之中，磚牆凝著一夜未散的寒氣，木樑間隱隱浮著潮濕的古舊氣息，像是從百年前一直沉眠至今，未曾真正醒來。昨夜那場幾近毀滅的暗影圍困，雖已過去，餘威卻猶如細碎的寒霧，纏繞在樓道每一處角落，不驚擾，卻時刻提醒著曾經的險境。

Ocean佇立在樓梯轉角的陰影裡。

他一身素色長衣，身姿沉穩，不帶半分的浮誇，卻自有一股從骨血深處透出的寂靜威嚴。指尖輕輕觸上冰冷的牆面，磚縫中縈繞的霧氣順著指腹緩緩竄入體內，帶來一縷極淡、卻極為熟悉的氣息——那是霧骨薔薇殿的古寂，是薔骨寢深處不滅的沉淪，也是他與生俱來的本源。

他閉目的一瞬間，內觸自身的脈絡。

體內的深處，那道曾經瘋狂反噬、幾乎將他整個人拖入深淵的暗引，已然徹底沉寂。不再有尖銳的嘶鳴，不再有陰邪的引誘，不再有瘋狂的衝撞。它如一堆燃盡的餘燼，安靜地臥在骨血最深之處，只剩一絲微不可察的滯重，再無半點喧囂與威脅。

這不是毀滅，是鎮壓。

他以心火為刃，斬斷了暗引與淵獄、與界隙、與整個寂痕眾的聯繫，將這道同源而生的陰性力量，強行壓入最深層的脈絡之中。它仍在，卻再也不能動搖他的心神，再也不能引他墮落，再也不能成為敵人用來挾持他的武器。

輕輕的一歎，聲音細微，消散在霧氣裡。

清嵐自走廊另一端緩步而來。

她手捧一隻白瓷茶杯，熱氣輕輕昇騰，在陰冷的樓道中暈開一團溫柔的霧氣。木屐踏過舊木樓板，聲音輕而穩，緩緩敲破這座古樓近乎死寂的寧靜。她沒有提起昨夜的驚濤駭浪，沒有問樓外為何霧氣異常，更沒有探詢他體內翻湧過的力量與危機。

她只是走到他身邊，將茶杯遞到他面前，聲音輕柔如曉風。

「茶還熱著，暖暖手吧。」

一句尋常人間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Ocean接過茶杯，掌心頓時被溫熱包圍。熱氣順著指尖蔓延，直透心脈，體內原本略顯沉滯的寂骨之力，竟隨之緩緩舒展，變得更加圓潤平和。他望向清嵐，眸中常年不散的冷寂，被這一縷人間溫柔，悄悄融去一層。

諾恩蜷臥在他的腳邊。

一身黑毛如墨黑的永夜，不染一絲塵埃。圓睜的金眸清亮而堅定，映著微弱的天光，如一顆沉在深淵中的晶石。它不動，不聲，只是安靜地陪伴，貓尾輕輕的掃過Ocean的鞋尖，一縷柔緩的靈息悄然傳入，穩定他尚未完全平復的脈息。

這隻黑貓，是Elowen千年不滅的守諾，是舊唐樓最忠誠的眼，也是他孤寂歲月裡，最溫柔的羈絆。

舊樓的木窗半開。

晨風自外輕輕的吹入，夾雜著街外遙遠的人聲、車聲，與樓內綿延不散的霧氣交纏。一邊是凡世的溫暖生息，一邊是古殿的陰寂沉淪，兩種氣息在這座樓中相融，構成了獨一無二的平衡。

Ocean佇立在光影交界之處。

一半身處舊樓的陰暗，一半沐著人間的微光。骨血深處的餘痕未去，心頭的心燈已然長明。他知道，這短暫的安寧並非結束，只是大戰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寂痕眾未遠，淵獄未休，深淵仍在窺視。

而他，已經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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