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四面寂靜,王宮中一個偏僻的庭院裡,有棟小屋中的燈光仍然亮著。
小屋的窗戶被突然推開,一個黑色的身影探頭探腦向外張望,而後「呼」地如黑貓般從窗戶中一躍而出,貓著腰在這間有雜草和樹林的庭院中四處搜尋。
搜尋完畢後黑影又跳上了屋頂,站在磚瓦結構的屋簷上小心翼翼眺望四面,動作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有小偷潛入王宮。
確認庭院的旁邊及遠處都沒有具有威脅性的人後,鬼鬼祟祟的伊德琪跳下了屋頂,閃身進入屋內。
在屋裡,巴里特、肖恩、史黛雅三人圍一張椴木方桌坐著,目光都聚焦在桌上的一張緋紅燙金邀請函。邀請函邊一盞古銅色的油燈火光搖曳,光芒有些黯淡。
「確定了,屋外沒有監視我們的人。現在來開會吧。史黛雅,你會警戒魔法嗎?」伊德琪反手鎖上窗戶,低聲問道。
「我……我只會一個一階的魔繩警戒魔法。」神官少女不安地搓著手,面容惴惴不安。
「那算了。」
伊德琪拉開桌邊的最後一張木椅,坐了上去。她心裡清楚的很,安茲·烏爾·恭可是曾經用一個史無前例的超強魔法屠殺了十幾萬士兵的魔神,一階魔法在他面前就和孩童的玩具弓箭差不多。
桌上那封做工考究的邀請函,裡面列下了伊德琪在冒險者公會中接過的一切任務,包括任務內容、任務報酬、僱主名字,一字不差。
要知道,在這個資訊溝通並不方便的時代,冒險者公會這種鬆散組織,是不可能將各個地方的所有冒險者資訊匯聚到一箇中央樞紐的。這幾乎是明確表示,我有能力、有渠道掌握你的一切。
「隊長,你之前不是說『敵在明,我在暗』嗎?但實際上那個大魔王,對我們的情況幾乎瞭如指掌啊。」巴里特愁眉苦臉道。
「……」
伊德琪難得沒有反駁巴里特的話,她拿起桌上的緋紅色邀請函,皺起眉頭又把裡面的內容看了一遍,最後長吐一口氣。
「怕什麼?就算是鴻門宴,我也敢去!」
「紅門燕是什麼東西?」肖恩好奇地問。面對這封突如其來的魔王邀請函,年輕的弓箭手神色有些慌張,但為了史黛雅面前擺足男子漢架勢,仍然強自鎮定。
「隊長,你不會真的要赴宴嗎?要我說,我們還是趕緊跑路吧。」巴里特給出了建議。
「慫什麼?一慫,精神上就輸了。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伊德琪大手一拍桌子,「砰」地一聲巨響,把原本就有些瑟縮的史黛雅嚇了一大跳。
「邀請函上說是明天中午吧?讓我們去王宮城堡的大門路口等著,到時候會有人來接我們。你們想去嗎?有沒有人願意和我一起去?」伊德琪環顧了桌邊的三位冒險者一眼,語氣不善。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大叔讓我買的香辛料裡面,有一樣紫肉蔻我忘記買了!史黛雅還要帶雙胞胎姊妹,明天我必須去街上一趟,把這樣買齊!」肖恩一拍手掌,眼神掠過伊德琪的頭頂,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連紫肉蔻長什麼樣都不知道!而且你還是帝國人,那些黑心商人肯定會坑你!明天我得和你一起去!」巴里特看著肖恩,眼神堅定。
「我……」史黛雅囁嚅了一句,張嘴想說什麼,但似乎沒找到合適的說辭,小手摩挲著大地聖母像,垂下了頭。
見到自己的隊員是這副表現,伊德琪怒上心頭。她一清嗓子,嘴唇一張,開始大聲訓話:
「現在這個時候,有的冒險者同志遇到困難就繞道走,怕出事,怕負責任,這樣怎麼幹好工作?我們的冒險者在困難的時候,要看到光明,要看到正義,要提高我們的勇氣。這個世界的人類正在受苦受難,我們有責任解救他們,我們要努力奮鬥!我們要有強烈的事業心和責任感,具備強烈的事業心和責任感是勝任任何一種角色任務的先決前提。從事與魔物作戰的工作的冒險者同志,任務繁雜、條件艱苦、待遇較差,更應樹立強烈的事業心和責任感!事業心是創業的動力,有了強烈的事業心,才能克服種種困難,百折不撓地向認定的目標進取。責任感是對冒險者的起碼要求,在其位就得謀其政,為繳納了金幣的僱主們負責。樹立強烈的事業心和責任感,應克服和糾正這一種傾向:現在有些冒險者害怕與魔王戰鬥,不想做一個勇者,千方百計想逃離避開, 『鍍金意識』明顯,臨時觀點偏重。越是困難的時侯,越是考驗勇者的實力、冒險者勇氣的關鍵時刻。心理學上有一種消極心理叫做「鴕鳥心態」,是一種逃避現實、推卸責任、自欺欺人的心理,也是碰上困難不敢面對、遇到問題不去解決的逃避行為。就像鴕鳥一樣,遇到危險時會把頭埋入沙坑,矇蔽視線自以為安全。我們冒險者隊伍裡也存在一些「鴕鳥式」的冒險者:有的冒險者面對突發問題先撂挑子,一句「不歸我管」企圖劃清界限、逃避責任;有的冒險者同志將魔王當做「洪水猛獸」,不敢接受戰鬥要求,害怕自己受傷,甚至刻意隱瞞自己的冒險者身份。困難像彈簧,看你強不強,你強它就弱,你弱它就強。魔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遇上魔王時的『鴕鳥心態』。之所以會存在『鴕鳥冒險者』,一方面是私心作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只要自己家鄉不被毀滅,乾脆矇蔽雙眼,自欺欺人,假裝看不到危機;另一方面是能力不足,面對突發事件缺乏解決的能力,束手無策情況下只能當一隻「埋頭的鴕鳥」。無論是私心作祟,還是能力不足,這些都是冒險者們不勇於直面困難、不敢擔當、不願擔責的體現!與魔王戰鬥,肯定不是一帆風順的,必然要遇到艱難困苦。但是,我們為了百姓的利益,為了人類種族的解放,就不能怕困難,要看到成績和光明,要樹立信心,鼓足勇氣。人總是要死的,就看死的有沒有價值了,『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就是這個意思!所有的魔王都是紙老虎!我只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人類意志的力量!」
巴里特、肖恩、史黛雅三人面面相覷,伊德琪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話,將他們轟得耳朵都有些發聾。
「嗯……」巴里特想說點什麼,來表示下支援或者反對。
伊德琪手「嘭」地一拍桌子,椴木桌面上留下了一個掌印。她指著巴里特的鼻子道:「組織上已經決定,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明天你和我一同去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做客,會一會安茲·烏爾·恭!」
「喂!為什麼是我?」巴里特慌忙擺手。
「平時都是你代替我和僱主交流的,現在自然也應該由你來擔起重任。」
伊德琪抄起桌上的緋紅色邀請函,大手一揮。
「散會!」
……
伊德琪吹滅了油燈,閉眼趴在床上。巴里特鬱悶不已,肖恩和史黛雅也是心情複雜。
三人各懷心思,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床上睡下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看上去信心滿滿的隊長卻是一夜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在天空泛起微亮的魚肚白時,才勉強闔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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