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伊拉 - 漸狹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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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鐘聲一響，校舍裡立刻湧出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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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是急匆匆奔向出口的腳步聲，笑鬧與交談此起彼落，書包碰撞在肩膀上，樓梯口擠滿了往下涌的學生，空氣裡混雜著汗味與微甜的果汁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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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有跑動的歡聲笑語，角落裡有人邊走邊啃剛從供餐機兌換的麵包，整個校園顯得喧鬧而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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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背起書包，雙眼晶亮。即便已在學校待了一整天，他對這周遭的一切依然盈滿了孩子氣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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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走邊東張西望，看到有人揮舞球拍就忍不住停下兩秒、某處發出歡呼聲就想湊過去看熱鬧。就連花圃角落有什麼在動，也想要過去看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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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得不耐煩的安努卡一手拎著後領硬是拉回來後，他才縮著脖子安分下來，小心翼翼地觀察安努卡的神情，就怕安努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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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一天了，」安努卡是真的不知道這傢伙哪裡來這麼多精力與好奇心，「你還沒看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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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眨眨眼，小心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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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嘖一聲。這傢伙活潑得跟狗似的，「上午上課，下午跑了幾十圈操場，還沒把你的精力消磨殆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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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珥珀插著口袋走在一旁，嘴角還掛著一抹笑，顯然對納維爾探頭探腦的模樣看得津津有味，「小白精力充沛也不是壞事啊，看著挺好玩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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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冷哼，「本來想說明天再講解怎麼賺點數的，現在看來是不需要等那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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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聽到「賺點數」這幾個字，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腳步都差點快了一拍，「真的嗎？我也能賺點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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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冷冷地「嗯」了一聲，沒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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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開始工作也好，就算涅斯會給他零用錢，他也需要一個正常的資金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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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珥珀卻挑起眉，笑得意味深長，「小白，你可別高興太早。賺點數可不全是好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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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一臉困惑，「是做任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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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珥珀點頭，「沒錯，就是跟遊戲一樣。做一個小時就會給固定的點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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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知道這個概念，因為在做英雄的時候也是如此。做任務後換取獎勵，通常還會附贈一些小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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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清楚克珥珀說的遊戲是指哪種，可他知道這個問題過於基礎，說出來會顯得自己很傻，所以選擇閉嘴。反正到時就能知道是什麼樣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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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校門口時，三人腳步自然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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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伊拉沒有夕陽，只有緩緩沉下的深色，出校門的人群逐漸分散，熱鬧聲被風一點點吹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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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這邊了。」克珥珀懶洋洋地抬手指向他們的反方向，「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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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立刻揮起手，聲音比別人都大：「明天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巴不得馬上就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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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在這一刻散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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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路上，人潮已經稀薄下去，偶爾有同學拖著書包跑過，也很快隱入別的街巷，看著人群散去，納維爾莫名有些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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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看著納維爾落寞的模樣，忍不住敲敲他的肩膀，「別站在路口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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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反應過來，嘿嘿笑著，乖乖跟上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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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外與校門內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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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漸沉的灰白冷光下，兩人的背影一前一後走遠。回歸真實的不切實際，讓納維爾有些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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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街道還算明亮。還能看到幾個一邊走路一邊談天的學生，不過聲音比在學校小且平淡許多。穿著制服的行人悠悠路過，平視前方，對周遭的一切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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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腳步往前，聲音一點點遠去。行人逐漸稀少，留下的只有鞋底敲擊路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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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從灰色過渡到暗沉的藍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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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本來還想抬頭看天，卻發現房與房之間的縫隙越來越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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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側的建築宛若沉默的巨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拉長的影子橫在石板路上，像是一道道漆黑的屏障截斷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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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步伐深入，兩側的高牆彷彿正緩緩向內擠壓，連空氣也變得稀薄、凝滯，每一口呼吸都顯得沉重而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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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穿過狹窄的巷口，帶來尖銳的呼嘯，好似有人在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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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下意識縮起脖子，胸口有些發悶。他拉了拉安努卡的袖子，小聲說：「為什麼我感覺，屋子離我們越來越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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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側頭，神情沒什麼波動，只是淡淡地開口：「這條小巷是學校附近前往登記塔的捷徑。但你也看到了，兩側建築的規劃並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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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指向一側逐漸逼近的牆。語氣雖然平淡，眼神卻若有若無地掃過陰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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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致道路變窄，有很多原因，不過說了你大概也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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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知道，兩邊分地建造有爭議，導致土地相互侵占，因此長老會跟教會的神父們吵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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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抬頭看了看那道逼近的牆，心裡有些不安。可他終究還是垂下眼，努力把注意力從陰影裡移開，不想再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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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尼伊拉也有教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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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的事我聽不懂，」他猶豫了一下，話音壓得更低，「可是，教會的人怎麼會跟長老會吵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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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駐足，定定地看向他，似乎在衡量該怎麼解釋他才會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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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安努卡嘆一口氣，扯著他向前走，「你只要知道教會是相信尼伊拉是神建造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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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可能也是那一派的，可長老會是認為尼伊拉是某個英雄用空間系能力，加上制約創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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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的聲音在狹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冷靜而毫不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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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聽著，卻只覺得那些字句有點遙遠，好像是某種他摸不著邊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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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牆縫之間一線天色，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一切真是英雄建造的，那麼——那位『神』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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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空蕩的石板路上迴盪，伴隨著風聲，讓他的心裡忽然泛起更深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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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忍不住低聲問出心底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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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都死了，為什麼還會有人信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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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疑惑。過去當英雄的時候，他的任務裡常常有「教會」這樣的組織，但那些都是為了維繫秩序、給人心裡安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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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為，死亡之後，那些應該就再也沒有必要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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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望著前方，腳步卻沒有停下。她聲音平淡且肯定：「因為這裡不是主世界的教會，而是尼伊拉自己的宗教。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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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愣住，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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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瞥了他一眼，「有些人就是這樣。就算死了，也還需要依存，才能有動力繼續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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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抬頭，視線落在巷子的盡頭，那裡漸漸有燈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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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依仗的是親人、朋友、情人，但英雄不會連同他們所愛之人一起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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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張了張嘴，可自己曾是英雄這件事讓他沒有立場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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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股悶意在黑暗裡依然存在，他心裡忍不住想：失去了能夠依靠的人，現在如果再沒有神，那些人是不是就什麼都沒有了？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TazdpV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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