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伊拉 - 薄淡的熱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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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由灰轉藍，深沉且無星。唯有一輪如滿月般的白光圓盤，建構出納維爾陌生又熟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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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輕輕握住納維爾的手腕，走上階梯，接著在長長的走廊上走著，腳步聲被地毯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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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是失魂落魄的，他腳步虛浮，雙眼無神地看安努卡的背影。一步一拉，任由安努卡把自己拖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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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納維爾來到尼伊拉後，走過最安靜的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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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最後停在一扇門前，安努卡鬆開納維爾的手，「這裡是你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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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指隔了一扇門的房間，「我就睡在那，你晚上有什麼問題就來敲門，我通常不會太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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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剛想轉身離開，納維爾卻反抓住安努卡的手，聲音輕顫，「為什麼妳剛剛讓我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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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短促地吸一口氣，眼睛轉向旁邊，沒看向他，解釋著，「我是在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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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雖然為安努卡的行為感到難過，但他也接受安努卡的說法，儘管完全沒有解釋剛剛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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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有懷疑過安努卡是不是真的在幫自己，但他總是學不會去懷疑別人，這種想法往往會讓他充滿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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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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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張開雙臂，上前輕輕抱住安努卡，如自己在機構時一樣的擁抱她，悄聲：「哥哥姐姐們都教我睡前要和送自己來房間的人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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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渾身僵硬，她的手臂抽動，彷彿是在阻止自己回抱，又彷彿是在努力讓自己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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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結果都是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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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安努卡後，納維爾抬手放在門把上，另一隻手對安努卡輕揮，「晚安，安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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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淺淺地嗯一聲，看著納維爾進入房間，光亮罩在安努卡臉上，關上門後，光也瞬間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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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的眼睛如深潭一樣深邃，無波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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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門口，咚咚咚的樓梯聲擊打她的心臟，但她不怕涅斯出來問罪，因為涅斯睡在最深處的房間，就算自己在房間放重金屬音樂他也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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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她心知肚明涅斯能夠掌握自己的行蹤，但她無法忍受自己對納維爾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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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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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上掛在門口的長外套，踩著拖鞋打開大門，小跑著跑出豪宅，扭進一旁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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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跑越快，拖鞋不適合跑步，讓她腳跟慢慢被鈍痛吞噬，發紅，冷風划過安努卡的脖頸，像刀鋒擦過般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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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的擁抱很輕，但溫度很是炙熱，讓安努卡對自己的嫌惡拉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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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討厭納維爾的眼神，恍如世界從頭到尾充斥美好的天真眼神，但因為涅斯的緣故，她也只能好好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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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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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跑邊瘋狂地揉搓手臂，試圖抹去納維爾留下的那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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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股熱度卻像紮根般揮之不去，愈是摩擦愈發灼人——猶如荒野中那些帶著倒鉤的黑色種子，一旦黏上褲腳，便死命地往肉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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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跑到肺開始發痛前停了下來，她喘息著，眼前站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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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和瑪格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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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看到她跑過來，立刻小跑著上前抱住她，然後抬起她的臉看她的情況，滿眼都是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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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圖倫放輕聲音，握住安努卡的手，摩挲手背安撫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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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知道指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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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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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掙開圖倫的手，把臉埋在圖倫的胸口，深深吸兩口氣，平復跑步的喘息與內心的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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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一陣後才輕輕搖頭，回應圖倫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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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踱步到兩人身邊，圖倫也鬆開安努卡，瑪格納給安努卡手裡塞了一瓶熱可可，「這我花二十點買的，省點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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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垂頭，看手上瑪格納所謂的二十點數一罐的熱可可，上面沒有任何商標，只是銀白色的鐵罐，罐底有個花體的『J』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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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撇嘴，「又被瓊婆婆騙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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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不滿的欸一聲，被圖倫瞪一眼後又訕訕地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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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把安努卡牽到一旁的長椅上，這裡是宅邸圍牆外的一處死胡同，裡面擺放好長椅與提燈，還有一些雜物，雖略顯破舊，但使用上並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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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在圖倫的眼神示意下打開擺在雜物裡箱子，翻出一個邊緣燒焦的毛毯遞給圖倫，圖倫輕輕披在安努卡身上，瑪格納也站在安努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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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本想打開熱可可，但手指顫抖得無法使力，她拿給瑪格納，瑪格納接過打開後塞回安努卡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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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手上熱可可飄起的熱氣讓巧克力香氣伴隨水霧鑽進鼻腔，讓她臉微微皺起，但還是自虐似的牛飲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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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的可可味在嘴中泛開，舌頭蠕動磨蹭上顎還能嚐到稀薄的水味，未泡開的可可粉在舌間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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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說真的，別再去找瓊婆婆買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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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咂咂嘴，還是把罐子握在手心。瑪格納瞥一眼圖倫，鼻間哼出不贊同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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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救濟她。」瑪格納神情不悅地嘟嚷，但不敢看圖倫的表情。「尼伊拉裡有誰不知道瓊婆婆賣的飲料不好喝，還不是看她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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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冷嗤一聲，戳破瑪格納的嘴硬，「你承認心軟不就好了，說得跟個慈善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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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瞪大眼睛看向安努卡，剛想開口，又被圖倫的眼神示意閉嘴，只得慢慢閉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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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看安努卡都有心情和瑪格納鬥嘴，想來是情緒平復得差不多了，便用溫和的眼神鼓勵安努卡說出心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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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瞥一眼兩人，才開口：「那傢伙真是個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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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輕笑，瑪格納聳肩，都在說著：「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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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抱胸，古銅色的肌膚在深藍色的夜空下使得面部模糊不清，「那個叫納維爾的小傢伙真的同意涅斯的提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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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把熱可可放在手邊，聳肩，「他看著也不是很有主見，傻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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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答，但言下之意早已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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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捏捏安努卡的肩膀，「別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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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哼哼，「我討厭他那股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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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嘖一聲，腳尖輕點地面，「涅斯真的是瘋子，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也能拿來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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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低頭看到安努卡，「噢，是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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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本想對瑪格納比個國際友好手勢，但被眼疾手快的圖倫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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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深呼吸，瞪了瑪格納一眼：「別再刺激她了，瑪格納。」瑪格納露出一個完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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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為了找補，他乾咳兩聲，「安努卡，妳徽章的紅光露出來了……等放假，我幫妳拿去給托利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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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哼一聲：「把圖倫惹生氣了才知道要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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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從椅子上站起身，毛毯滑落在長椅上，另外兩人都在看著安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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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拿起熱可可，塞到瑪格納的手裡，「自己把你的二十點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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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收起毛毯，「要回去了？妳才喝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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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點頭，抬頭看那永遠矗立在遠處的灰折警報器，「宵禁時間要到了，你們也快回去吧，有什麼明天到學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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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是對著圖倫說的，圖倫也微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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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努卡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瑪格納轉頭看圖倫，「你覺得安努卡會不會對納維爾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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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倫的笑容一瞬間僵住，眼神銳利得讓瑪格納嚥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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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還未成年，」圖倫依舊微笑，卻是冰冷得讓瑪格納心臟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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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我聽到這種話，你就別開口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t7M9M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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