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實錄 - 電梯裡那個不會動的男人

那一年我因為急性盲腸炎住院，手術後一個人在病房休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NJicIcIQ

現在回頭看，我一直覺得，那幾天真正可怕的，不是手術，也不是疼痛，而是住院之後，那個醫院裡有些「東西」實在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原本就屬於那裡。你一開始只會覺得哪裡怪怪的，等你真的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通常已經太晚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oYc1QD8p

那個男人，就是這樣。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ev5bKexv

一開始，我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奇怪的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oQ7L2ECa

住院後的前兩天，我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異常的感覺。除了傷口痛，除了無聊，除了醫院那種白得有點過頭的燈光，和空氣裡永遠散不掉的消毒水味，一切都還算正常。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O3WX9wi2

我父母白天要上班，不可能一直陪著我，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都是一個人在病房裡養病。剛開始我媽還很貼心，第一天就幫我帶了二三十本漫畫，怕我無聊。問題是我看書速度本來就快，手術後雖然行動不方便，但眼睛和腦子都還很好使。那些漫畫不到兩天就被我看完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nvWsZQvc

我又不是那種會乖乖躺著看天花板的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sTMJKuTu

我從小就不是能安分待著的個性，屁股像長了蟲一樣，只要身體勉強可以動，我就一定會想辦法到處晃。手術後第二天開始，我就學會坐輪椅吊著點滴在醫院裡四處溜。病房樓層的走廊、牆上的油畫、護理站附近的飲水機、地下美食街的便利商店，我幾乎都晃過一輪。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engsB56w

醫院真的是很奇怪的地方。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I9e4XalR

你明明知道這裡很多人，很多病人、很多家屬、很多護士、很多醫生，可是一走進那種長長的走廊裡，你又會覺得它很空。不是沒有人，而是每個人都像只剩下功能。推病床的人只負責推病床，發藥的人只負責發藥，陪病的人只負責坐在那裡發呆。所有人都像把自己生活裡真正的那一面暫時關掉了，只留下必要的部分在運作。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bKLCoHI2

所以有時候你會突然分不出來，

站在那個空間裡的，到底是「人」，

還是只是某種還留著形體的存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mSg2tDWm

我第一次注意到那個男人，是在傍晚。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tfQxFx12

大概七點多，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但還沒有完全進入夜晚。醫院裡的時間和外面不太一樣，外面的黃昏會慢慢變暗，醫院裡卻幾乎永遠是一樣的亮度。你只能從窗戶玻璃上的反光，或是護理站值班人員講話的節奏，猜出現在到底是幾點。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X6cqzEw9

那時候我傷口還痛，但已經能自己慢慢移動了。我推著點滴架，坐在輪椅上，打算去地下美食街買飲料，順便到便利商店翻翻雜誌。因為一個人在病房裡真的太悶，悶到你會寧願去看別人排隊結帳，也不想再看一次房間裡那兩張椅子和床頭櫃。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QgdJFPP9

電梯來得很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Obs8giAU

醫院的電梯就是這樣，明明很多部，但你真的要用的時候，總覺得每一部都卡在別的樓層。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先看到的是自己。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dhikIYX9

輪椅、點滴架、病人服、手術後臉色有點差的自己。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VDEnWn4F

然後我才看到最裡面那個男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WyufqQov

他站在電梯最角落。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3VpMeAjA

不是靠門口，也不是隨便站著，而是非常貼近電梯最裡面的左後角。那個位置，正常人不太會刻意站成那樣，因為太裡面了，進出都不方便，更何況電梯裡當時根本沒有其他人，他完全沒必要把自己塞進那個角落。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pR1whFFK

我第一眼只覺得他很高。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Cpxu2c52

第二個感覺是，他很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4VsGaALP

那種黑，不是膚色黑，而是整個人像沒被光照到一樣。醫院的電梯內部照明其實很亮，金屬牆面還會反光，照理來說，不管站在哪個角落，臉都不至於完全看不清。可是那個男人不一樣。他站在那裡，五官像被光自動避開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0kcugU2T

我沒有直視他。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150GDIehn

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就把輪椅往裡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kBnTBkfH

電梯門關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11KY9arS

數字開始往下跳。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sMBUjF1V

那種時候你通常會幹嘛？看樓層顯示、看門縫、看自己的手機，總之不太會刻意去注意旁邊的人。我也是。那時候我根本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只是下意識覺得這個人怪怪的，站得太直，太安靜，像一根被豎起來的黑色柱子。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5wQ6l8FB

電梯到地下美食街那層時，我先出去。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daD4MU5Y

出去前我甚至還很自然地往後瞄了一眼，想確認那個男人會不會跟著出來。結果他沒有。他還站在裡面，一動也不動，頭微微低著，像根本不是要去地下樓層。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Hi4s7VPW

我沒多想，直接去買飲料。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UNa63svC

那天我在地下美食街待了一陣子，買了一罐奶茶，又在便利商店翻了幾本雜誌，坐在角落看著來來去去的人。住院的時候時間真的很怪，明明什麼也沒做，一個小時卻可以拖得像兩個小時那麼長。等我覺得有點累，準備上樓回病房時，已經快八點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xIXcPP40

我又搭了同一部電梯。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e7c7hN2w

電梯門一開，我整個人微微愣了一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z5eg65h5

因為那個男人還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rTLQYomV

還是同一個角落，同一個姿勢，同一種低著頭的角度。連位置都像完全沒變過。那一瞬間，我心裡其實有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正常人不可能在一部電梯裡待那麼久吧？除非他中途有出去，又重新進來，而且還故意站回原本的角落。可是這也太奇怪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EhluMYpw

我把輪椅推進去，這次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K9fyBgY7

他穿的像是深色衣服，可能是外套，也可能只是單純因為那一塊太暗了，我看不清楚。反正我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真的很高，比一般男人還高半個頭，肩膀很寬，身形有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Z2s9di17

電梯上行的時候，我一直有種感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YS39uIVc

不是「有人在旁邊」那麼簡單。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R4icUnxv

而是，電梯裡的空間變小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GSafeILY

明明就只有我和他兩個，理論上應該很空，但我卻覺得悶，覺得呼吸有點卡，像某種無形的東西把空間撐滿了。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所以電梯一到樓層，我幾乎是立刻把輪椅倒退出去。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c1qD0YKo

門關上的前一秒，我又看見他還站在裡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eUCcc9Vf

沒出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PsDdiNP2

沒動。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EBzonXvJ

像他本來就不屬於任何一層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lGyQdUOz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把這件事放進腦子裡。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hExBtwbX

但也只是放進去而已。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zYoeQRjC

我還沒有真的把它當成「有問題」。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QL2WbVVT

畢竟醫院什麼人都有。家屬、陪病、精神狀況不穩定的人、夜班後累到發呆的工作人員，你怎麼知道他是哪一種？我那時候對自己的解釋很簡單——可能只是個怪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61XoHBM9

可是接下來幾天，我幾乎每天都看見他。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cuoV8hDd

同樣的時間帶。差不多都在七點到八點之間。只要我去地下美食街，電梯門一打開，他就在裡面。最可怕的是，他從來沒有改變過。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nQN3nEfB

位置沒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WeIpLiB8

姿勢沒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Jz3AQLri

距離也沒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mffeePHQ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是不是只是不同的人剛好站在類似的位置。但那種「一模一樣」太不自然了，不只是像，是完全複製。正常人站著，哪怕只是站著不動，也一定會有一些微小差異：肩膀高低、重心偏左還是偏右、頭低多少、手垂下來的角度，這些都會變。可是他沒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7NGcflOk

他像一張被固定貼在那裡的黑影。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FcA5zMqd

一天傍晚，我在病房裡悶得發慌，又推著輪椅想下去買飲料。那天護理站比較安靜，值班的兩個護士在低聲講話，一個在整理藥盤，另一個在對著電腦打資料。我經過時還被她們笑，說我比正常病人還活潑，住院像住飯店，一天到晚自己下去閒晃。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imc9C2cH

我也笑，還故意說：「不然我要在病房裡長香菇嗎？」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WzGyNAnK

其中一個小護士笑得很可愛，眼睛彎彎的，說：「妳要是再亂跑，等等傷口裂開不要哭喔。」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54MnE3ub

我嘴上說不會啦，心裡卻覺得這樣跟人講幾句話真好。住院的人其實很容易依賴這種小小的正常感。你只要跟一個表情自然、口氣輕鬆的人講個幾句，就會覺得自己還在正常世界裡，還沒有被醫院那種白色又封閉的空氣吞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uD2nQxdP

就是帶著這種輕鬆一點點的心情，我又去搭了電梯。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DqTOYewn

電梯門打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bgAmz1FO

我原本嘴角還有一點笑意。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0Hk71t40

下一秒，笑意就沒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qoRdmAMC

他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kGfpTCVW

還是那裡。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Fl3VBiBQ

還是那個最裡面的角落。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6xBy0PyP

我那一刻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不舒服的念頭：

他是不是只會在我去地下美食街的時候出現？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OXsclW8o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自己都愣住了。因為它太荒謬，也太像一種不該認真去想的方向。可偏偏正是這種荒謬，會在某些時候讓人背脊一寸一寸涼起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1QYoaTOo

我照樣進電梯，照樣假裝沒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tqFD8B4k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運轉的低低嗡鳴聲，和我點滴架的小輪子偶爾碰到地面的輕微聲音。我盯著門上的金屬反光，不敢直接往後看，但那塊模糊的反射裡，能隱約映出後面的輪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Krypq89V

然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VAu7kNhG

反光裡只有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z1E3idYw

沒有他。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rLlrqiLW

那瞬間我整個頭皮都麻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mr51CgH9

不是很誇張地嚇到叫出來的那種，而是心臟像突然漏掉一拍，緊接著全身的毛細孔都縮起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你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多想，可某一秒，有個細節輕輕推了你一下，讓你發現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aQwWfy4H

我沒有回頭。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RlvlkTBL

完全不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8l6DA1Me

我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金屬門板，上面很清楚地映著我的輪椅、點滴架、病人服的輪廓，卻什麼也沒有映到後面那個男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k5R6zwfa

但他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7NlEcbIQ

我知道他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rtszm3bW

因為我能感覺到那個角落被占住了。那種占住，不只是「站了一個人」的感覺，而是那個位置有一塊濃得過頭的存在，像空氣在那裡變得比較沉、比較黏，連溫度都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86RAslLP

我硬撐到電梯門打開，幾乎是逃出去。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VEuuijTs

逃出去之後，我沒有立刻回頭。我推著輪椅往前滑了一段，到了地下美食街人比較多的地方，才慢慢停下來。那時候我背後都是汗，明明醫院裡冷氣很強，我卻覺得脖子後面整片都是濕的。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7HwYfysm

我告訴自己：

也許是角度。

也許是不鏽鋼反光本來就看不清。

也許我住院太無聊，自己嚇自己。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WIBFwNqB

這些理由，我一個一個拿出來安慰自己。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EQibYUFP

但說真的，沒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qvsJ2SNB

真正恐怖的事，從來不是你沒有理由解釋。

而是你明明拼命找理由，

心裡還是知道——

那不是理由。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ksGVuzQd

那天晚上我在美食街待得特別久。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zCnLhv7M

我故意拖時間，故意去看超商書架，故意坐在椅子上慢慢喝飲料。我心裡一直在想，也許等一下我上樓時，就不會再看見他了。人就是這樣，遇到沒辦法解釋的東西，第一個反應通常不是接受，而是希望它自己消失。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FwV1iaWp

結果上樓時，他還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E6KE4CAI

同樣的電梯。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0v905C3X

同樣的角落。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bcLlWm17

像他根本沒有離開過。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OTB5mgqM

我這次甚至連進去的瞬間都感覺到一種強烈的不適。那種不適不是害怕，而是「進錯地方」的感覺。好像你原本以為這是醫院電梯，可門一打開，裡面其實不是給你搭的。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nEaiuwxt

我還是進去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gulzsA9C

門關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k6c1hmt5

樓層數字往上跳。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LEtff6Kk

一樓、二樓、三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ymnsTM1u

電梯很穩，很慢，慢得讓每一秒都被拉長。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xck5NWfU

我盯著樓層顯示，忽然有一種很怪的感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VfZ37t6j

不是聲音，也不是影子。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fHHsxmIx

而是距離變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bzCdGrW7

他靠近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HFyOoAfn

我沒有看見他動，但我就是知道，後面那個東西不在原本的位置上了。那種知道沒有理由，像你閉著眼也知道有人走到你身後一樣。背後的空氣變得很重，重到我肩膀都開始發僵。我的手放在輪椅扶手上，不敢動，也不敢吞口水，連呼吸都壓得很小。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hefe5ny2

我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0GjU5Ktu

不要回頭。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Fbb1GXZj

絕對不要回頭。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OQVme1aL

因為有些東西，一旦你真的用眼睛去確認了，就不是「看到了」而已。那是承認，是對上，是讓對方知道你知道它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IXzbvHqn

電梯上行的聲音很輕，卻像在耳邊放大。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SUDoKN7H

五樓。

六樓。

七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sZ3WXvyx

終於，電梯到了我的樓層。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FJBNvEpg

門一開，我幾乎是立刻往外推。輪椅的小輪子還差點卡到門縫，我心臟跳得又快又重，整個人幾乎是半衝半拖地離開電梯。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25sqF7wn

我出去之後本來不想回頭。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5mvYVOG7

真的不想。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GxccTSDO

可人有時候就是會被自己的恐懼逼得去做最不該做的事。我推到走廊中段，還是停住了。那時候整層樓很安靜，護理站那邊有人講話，但聲音很遠。我握著輪椅扶手，慢慢地、很慢地，把頭轉回去。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pqA0cIpU

電梯門還沒關。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fZITdrzA

裡面是空的。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G4exAdIh

那一刻，我整個背都麻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OfsEIphS

不是「他消失了」那麼簡單。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7FKBfRSI

而是我很清楚，

剛剛那個靠近我的東西，

不是我想像出來的。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ghEqjLR1

因為電梯裡沒有任何能造成錯覺的東西，沒有其他人，沒有突然走出去的時間，沒有什麼合理的遮掩。它就是不見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mQ0h5R4S

偏偏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後有人叫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dRJ6on9D

「妳在看什麼？」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O5IYmyWU

我嚇得整個人差點從輪椅上彈起來，回頭一看，是那個平常會笑我的小護士。她手上拿著藥盤，站在護理站前面，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coT5qblw

我努力讓自己表情正常一點，說：「沒有啊，看一下電梯。」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Og4i6L4R

她笑了笑，走過來幫我把點滴架轉了個方向，說：「妳膽子真的很大耶，一個人還敢這樣晚上到處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OXFe0oPR

我勉強笑，問她：「妳們值夜班不會怕喔？」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P3MD1Jk0

她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我會這樣問，接著才說：「怕什麼？醫院嗎？」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5KXFkz7n

我點頭。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6Q4QlUnA

她笑得有點敷衍，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只說：「忙都忙死了，哪有空怕。」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BpAfeBa7

這句話明明很正常，可不知道為什麼，我聽完反而更不舒服。因為她不是說「沒有什麼好怕的」，她是說「忙到沒空怕」。這兩句話，差很多。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VOix0srj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裡一直睡不著。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L9AJPPQX

我躺著，看著天花板，耳朵裡一直重播電梯裡的安靜。醫院夜晚的聲音其實很多，推車聲、遠處關門聲、護士鞋底踩過地板的聲音、偶爾有人在痛裡發出的低吟，但那些聲音反而襯得電梯裡的那種安靜更清楚。那不是單純沒聲音，而是一種「有東西在，但不需要發出聲音」的安靜。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x3RoEvGW

我閉上眼，腦子裡一直出現同一個畫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JqTjPiee

不是我看見他的樣子。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86FIe0Hz

而是我背後那個距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A0DgHIpB

很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8Z1p1iN4F

近到我幾乎可以想像，如果那時候我真的回頭，會先碰到什麼。是胸口？是肩膀？還是一張根本沒有五官的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oCgcd6Cx

接下來兩天，我刻意不再去地下美食街。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EbItFCrV

我寧願在病房裡悶死，也不想再搭那部電梯。可人的忍耐真的是有限度的，尤其你一個人住院，時間空到像被剪爛的棉花，散得到處都是。到了第三天傍晚，我還是受不了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flnm95qo

我安慰自己，不一定會再遇到。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lqWft3FT

也許那幾天只是巧合。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iGhuVGEl

也許只是我自己太敏感。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pozBBkPl

我推著輪椅到電梯口，按下按鈕，心臟已經開始不太規律。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我幾乎是屏住呼吸往裡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fHoBfJUH

裡面空的。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G5SZCDwO

我心裡瞬間鬆了一大口氣，甚至有點想笑自己這幾天神經兮兮。我把輪椅推進去，按下地下樓層，門慢慢關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cXpg1WD8

就在門快關上的最後一秒——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MIb5SknW

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7Luggehi

不是看見，是感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m4NKBGcF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門快合上的瞬間，側身滑進電梯，帶進來一小股不屬於原本空間的氣流。可我很確定，我眼睛一直看著門口，根本沒有任何人影。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hfLlXPNl

門關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cHmaeCqm

電梯開始往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4ApMTLW6

我原本才剛放鬆的心一下又縮緊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UDxDq8VW

因為空了幾秒之後，後面那個角落，慢慢變重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gaidmgR6

那種「變重」不是比喻。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c8xX9SGl

是真的有個位置，一寸一寸地被什麼東西佔滿。像黑暗在那裡凝起來，像空氣裡有一塊地方變得不流動。我的背後開始發冷，冷得很集中，不是整個空間都冷，而是肩胛骨正中間那一條，像有人拿冰涼的手掌貼在那裡。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gNp20sFO

我全身僵住。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d8iGA4qL

電梯裡沒有別的聲音，只有運轉的嗡嗡聲和我的心跳。我手心開始冒汗，輪椅扶手被我抓得很緊，緊到指節都有點痛。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GaRYBWBH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3U3SEWZv

很輕。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OFgoV1lN

像布料摩擦。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80yGi3H5

不是衣服被風帶動的那種，而是有人在很近很近的地方，慢慢移動時，衣角擦過自己褲管的聲音。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KGoudnCH

那一聲幾乎貼著我的左耳後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wKGpnWx1

我整個人差點叫出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XYG8mYPI

可我沒有。不是我勇敢，是我根本連叫都不敢。因為我腦子裡很清楚一件事：

它現在不只是站在後面。

它已經靠到我身邊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PaYVLXin

電梯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SgEu89cm

六。

五。

四。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PyRXpxai

每一個數字都像過了一分鐘。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3yFG0tJd

我不敢動，可越不敢動，感覺越清楚。那東西慢慢地，慢慢地，像在彎下來。不是站著靠近而已，而是從後方往我肩膀上方傾過來，好像在看我按了哪一層，好像在看我的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Uea5StFw

我甚至聞到了一股味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6wvrh44t

不是臭。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j778lWZN

不是血。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cSs58Wyl

是一種很淡很淡、放了很久的潮味，像衣櫃最底層那種多年沒有翻動過的布料味，混著一點鐵鏽和冷氣送風的乾燥。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yU9jx0Ea

它就在我耳邊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wkWEHzTI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那麼清楚地知道，自己旁邊站著一個不是人的東西。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ziok2FMj

三樓。

二樓。

一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iEDwpdmC

門終於打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K9N4OwDk

我用幾乎失控的力道把輪椅往外推出去，點滴架晃得很大，輪子在門口卡了一下，我手忙腳亂地扯出來，幾乎是狼狽地衝到美食街外面的長椅區。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wNL4FK8I

我沒有回頭。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lHTzUTrF

完全不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XikXCqcr

那一次，我真的不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EzDo9vGC

我坐在長椅上，心跳快到胸口發痛，連傷口都跟著抽。我一直盯著人群，故意讓自己看一些正常的畫面：一個媽媽在餵小孩吃飯，一個男人拿著號碼牌等叫號，兩個穿制服的實習生邊走邊小聲聊天。這些東西那時候對我來說像救命索一樣，能把我從剛剛那部電梯裡拉回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l99vLAHC

可是越冷靜，我越確定剛才發生了什麼。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yxLWAzBh

它真的靠近我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4FK3bLpj

不是影子，不是錯覺，不是多想。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Ud1pU6FX

它靠近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VSdrhoMk

那天我沒有再上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AuTV6ew2

我硬是在美食街待到快打烊，等人變多一點，才鼓起勇氣去搭別部電梯。結果最恐怖的是，別部電梯裡沒有它。只有那一部。好像它從頭到尾就守在固定那一條線上，從我住院的樓層，到地下美食街，再上來，再下去，像一個被困在上下之間的東西。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7Ie2cAji

隔天，我在護理站附近徘徊了很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GpKiZHi4

我問得很含蓄，怕自己講得太白反而顯得可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GVYDstPO

我問其中一個比較熟的小護士：「妳們……有沒有覺得那一部電梯怪怪的？」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IgxjrlUj

她正在撕膠帶，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我：「哪一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aW2PlLXS

我指了指走廊底端那一側。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LJeCllVx

她看了我兩秒，居然沒有立刻笑，也沒有直接回我沒有，而是說：「妳是不是晚上常常自己搭那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jIfRPT8G

我那一瞬間心裡一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hebwHsII

因為這代表，她不是完全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VQhjUl5k

我點頭。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GQ7s7jle

她低頭繼續整理東西，口氣很輕，像不想被別人聽見一樣：「住院的人不要太晚自己亂跑啦。」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TlAIaQLX

這句話表面聽起來很普通，可我聽得出來，她是在避開答案。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9vcLctpL

我又追問了一句：「那部電梯以前有發生過什麼事嗎？」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zKbbt8jm

她這次沒有看我，只說：「醫院本來就很多故事，不要知道比較好。」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pdpzNCgo

說完，她就把藥盤端走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CgcjOnGg

留下我一個人坐在輪椅上，連背都在發冷。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DzPOVrci

因為有時候，

最可怕的不是別人說有。

而是別人明明知道，

卻不願意讓你確認那個「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9MjEZpKP

我出院前最後一次搭那部電梯，是白天。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9kmMy34x

那天天氣很好，窗外陽光大得有點刺眼。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可以回家了。我心情其實應該要很好，可不知道為什麼，在整理東西的時候，我心裡一直卡著那件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4bjbmokQ

我知道自己應該避開那部電梯。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y9tvlqpo

真的應該。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ybJKSgj1

可人有時候就是這麼賤，越怕，越想確認。也可能是因為要出院了，我心裡竟然生出一種奇怪的衝動：如果今天白天再搭一次，什麼事都沒有，是不是就能證明前幾天只是我太虛弱、太敏感？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QoF4jgMi

我拖著行李，坐上輪椅，慢慢移到電梯口。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YMl1AhTU

白天的醫院和晚上不一樣，走廊有陽光，護理站比較忙，來來去去的人也比較多，一切都像比較有人氣。我按了按鈕，門很快就開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5obqtmax

裡面空的。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88HzN6JK

我進去。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5cCshFdU

門關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JQlFe7VP

只有我一個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xJmcdDaB

這次我看得很清楚，每個角落都看了，真的沒有別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4wn7VHQP

電梯開始下降。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xxo1uZtP

我看著金屬牆面上映出自己的影子，甚至還有點想笑自己前幾天嚇成那樣。結果就在電梯經過中間樓層、還沒停下來的時候，樓層顯示板上本來穩穩亮著的數字，忽然閃了一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ZUJbTGNP

只一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kR7K1oNY

然後，電梯停住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l0Il79jY

不是到樓層那種停。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rugbjjvz

是卡住似的，猛地頓了一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vQRSA1qu

我整個人跟著往前晃，行李袋滑到腳邊，心裡那股不好的感覺瞬間又回來了。電梯裡的燈沒有熄，可那一秒，亮度像突然暗了一點點。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B40v9UrW

接著，門慢慢打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uH0YMeUs

外面不是樓層。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eCXM7ufZ

不是走廊。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3uES6RAW

也不是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U4GI7PaP

是一片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GD2yZj25

不是停電那種黑，是像門外原本應該有的東西全被拿掉了一樣，空空的黑。電梯裡的光照出去，照不到任何反射，只照出一小塊很淺的灰霧，像外面根本不是醫院，而是一個沒有邊界的地方。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8dAijBJr

我全身瞬間發麻。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0OiWoDst

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關門，快關門。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hGE3gxRv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僵在那裡，看著門開到最大。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ijQptfq8

然後，在那片黑的正中央，慢慢浮出一個輪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wOPQIcf1

很高。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qGoQ9mXp

很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qW7gyzmA

站得筆直。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VMzzODQE

是他。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DAV6FPOK

他站在門外，正對著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k3eopopA

這一次，不是在角落。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b0NLkk2Y

不是在身後。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bVHqJIuT

不是在反光裡。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6SwEFIxS

而是正正地站在那裡，像在等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TVinrlsC

我終於看見了他的「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010rDplM

準確地說，是看見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QquiCD6s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有一片比周圍更深、更沉的黑，像五官全被抹掉了，只剩下一個應該是臉的位置。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PQunDCEE

我全身動不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8nA58VqR

那東西也沒動。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fr7Qzsrx

它只是站在門外，跟我面對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8VB9KWtc

那幾秒長得像一整夜。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HX9kbWDS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電梯忽然猛地震了一下，門像被誰強行扯回來一樣，砰地往中間關上。關上的最後一瞬間，我看見那個男人往前了一步。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1XhtUDpJ

只有一步。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OUSyYtQP

但已經夠讓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bfPSM5vd

因為那一步不是走進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M92Df5PQ

而是像在告訴我——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YDzln57k

它本來就可以進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IFUcQ4WW

只是它一直沒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n0i7EiPY

電梯重新開始運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平穩下行。我坐在裡面，整個人冷得發抖，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門到一樓打開時，外面是正常的醫院大廳，有人推輪椅，有人排櫃台，一切亮得刺眼，亮得殘忍。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n4s5WxBs

我那天還是順利出院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64Mz39GK

沒有跟任何人說那部電梯最後發生的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7rw2FXow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說了，也不會有人真的相信。最多只會有人說，是術後太虛弱，是藥物影響，是住院住太久產生的幻覺。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L08x7QTv

可我很清楚。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vLQRvI6S

那不是。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px3W7KVv

因為那一天，不只是我看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zfxTTCqC

我出院辦手續的時候，護理站那個曾經對我說「不要太晚自己亂跑」的小護士，在把病歷交給我的時候，突然很輕地問了一句：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Ia2KxmZt

「妳是不是最後還是去搭了那一部？」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jREJetOo

我整個人僵住，看著她。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bPpMg86a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文件塞進我手裡，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不能講太白的事。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Edbd1pWy

她說：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0vuDRGos

「離開就不要回頭了。」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GxBmu4In

那句話到現在我都記得。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cPMN9j5V

因為那不是安慰。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EaUSkEYf

也不是叮嚀。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TeASmId0

而是知道。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WPS3SW13

她知道那部電梯裡有什麼。

她知道我看見了。

她甚至知道，

有些東西一旦看見，

就不會只是留在醫院裡。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qdTzuzB4

很多年過去了，我不敢一個人在晚上搭那種太安靜的電梯。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XbGGqh8Q

尤其是醫院。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uKQgxyZD

尤其是角落站了人的時候。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KSBIdVeX

我總會忍不住去看金屬牆面的反光，忍不住確認裡面的人是不是「真的有映出來」。有時候我甚至會刻意站在最靠門的地方，手指按著開門鍵，像只要門一有不對勁，我就能立刻逃出去。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5sxlxXD3W

但我心裡其實很清楚。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2oxF7b79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電梯壞掉。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aeUOCCRc

而是那種你明明知道門打開後應該是某一層樓，

卻又開始懷疑——

門外等著你的，

到底是不是你原本要去的地方。

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taAN0fnT

ns216.73.216.3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