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普通得令人窒息的星期三夜晚。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BzRPiDs5
窗外的城市還沒有完全睡著,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汽車引擎的轟鳴,鄰居家的狗低沉地嗚咽了幾聲,然後歸於寂靜。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一片模糊的陰影,心裡想著白天沒處理完的工作,想著明天的會議,想著冰箱裡還剩下什麼食材。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V2MAFWQQZ
那種普通,反而是最令人不安的開始。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MvhSHuOYj
我的房間是租來的,牆壁刷著米白色的漆,但有幾處已經開始泛黃,靠近窗框的角落甚至有一塊細小的裂縫,每逢下雨天,那裂縫便會微微滲出一點潮濕的氣息,混合著舊建築特有的霉味,讓整個房間像是某種活著的生物,正在緩緩地呼吸。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4N7Iq2sy6
我已經住在這裡三年了。三年來,我從未覺得這個房間有什麼不對勁。燈是壞了很久的燈,開關要按兩下才會亮;衣櫃的門總是關不緊,夜裡如果有風,那扇門就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床墊的彈簧已經有些鬆弛,躺下去的時候,身體會微微下沉,像是被什麼東西溫柔地握住。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laDsLGWa3
我閉上眼睛。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twOLpqFy4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漸漸地模糊,那種介於清醒和睡著之間的邊界感開始消融,周圍的聲音變得遙遠而失真——窗外的車聲、牆壁裡管道的水流聲、自己心跳的聲音,全部混成一片奇異的白噪音。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kvc3uXiky
我以為我只是睡著了。我以為那只是一場夢。
最開始,我感覺到的是重量。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cro8LOCwl
不是那種物理意義上的重量,不是有什麼東西壓在我的胸口,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靈魂本身被什麼緊緊箍住的感覺。我想動,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我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像是被灌了鉛,紋絲不動。我的意識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但身體卻徹底背叛了我。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OPMKUDsGF
然後,我看見了她。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pP5d8UTvf
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用某種更原始、更接近本能的感知——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完全黑暗的房間裡,突然知道了某個角落站著一個人。你看不見,但你知道。你的皮膚知道,你的骨髓知道,你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同一時間顫抖著告訴你:那裡有東西。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4O3XckbC
她站在床邊。距離大約一步之遙。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S7m2ZaFT
我的視野是奇異的——像是某種雙重曝光的照片,一層是我閉著眼的黑暗,另一層卻像是另一個維度的影像,透過某種說不清楚的方式投射進我的意識裡。我在那層影像裡看見了她。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vC68DdVyq
她的臉色慘白。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Hlr0XkkYC
不是病人的蒼白,也不是化妝品的粉白,而是一種沒有血色、沒有溫度、像是所有生命力都被抽乾之後,皮膚本身保留下來的那種白——像是瓷器的白,像是月光打在石灰牆上的白,像是三月的冰塊從外往內透出的冷白。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JUAwYr7dJ
她的頭髮很長。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sXPCqyDmY
長到我沒辦法看見它的末端。那些頭髮是深黑色的,黑得像是墨水,像是深夜的湖水,在沒有任何光源的情況下,它們仍然有一種奇異的光澤,一絲一縷地從她頭頂垂落,蓋住她的肩膀,蓋住她的手臂,蓋住她站立的地板,甚至延伸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像是某種活的東西,緩緩蠕動。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Wm4FJ5ry
而她的嘴唇——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8qVoRJpd7
那是一種極致的大紅色。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XUFLrutb8
不是普通口紅的紅,是那種鮮豔到幾乎不真實的紅,像是剛剛沾了血的紅,像是深秋盛開的彼岸花,在那張慘白的臉上,那抹紅唇顯得格外觸目驚心,格外地美麗,又格外地令人恐懼。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AWyNO5w5F
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我。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Jr5K9WgOf
但我知道她想要什麼。那種知道不需要語言,不需要表情,就像你看見火知道它會燒傷你,就像你站在懸崖邊緣知道下面是萬丈深淵。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語言,而那種語言只傳遞一個信息——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UI5BFnPOK
她要把我從自己的身體裡趕出去。
過程是難以用語言描述的。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JSWjDmvTm
如果要用一個比喻,那就像是——想像你是一顆種在土裡的樹,根系深深地扎入大地,那根系是你的神經,是你的血管,是你所有記憶和情感的通道。然後有一雙手,開始從土壤裡把你的根一條一條地拔起,不是暴力地撕扯,反而是緩慢的、幾乎是溫柔的,但那種溫柔更令人崩潰,因為它讓你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在失去每一個連結。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hSyt6N5QD
她沒有碰我。她甚至沒有動。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mhBgmRRf7
但某種東西開始從我的身體裡浮起。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4gBBQp42L
最開始是手指——我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輕盈感從手指尖開始蔓延,像是麻醉藥的效果,但不是那種讓你感覺不到的麻木,而是相反,是一種過度敏感的感知,感覺手指的每一層皮膚、每一個關節、每一條血管都在鬆脫,都在脫離某種錨定,開始往上飄。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XlZVAjwDh
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然後是腳。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Dq28LEgOd
我試著掙扎。我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命令自己的身體動——動一根手指,眨一下眼睛,張開嘴巴,發出任何一點聲音。什麼都可以,只要能打破這種僵局。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VjULQtt6y
但身體是沉默的。身體已經不再是我的了。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F6r8tRnUJ
而我,正在慢慢地從身體裡被剝離出來。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OGBKIUDFc
那個過程裡,時間是扭曲的。也許只有幾秒鐘,也許持續了幾個小時。我沒有辦法判斷,因為在那個狀態裡,時間的刻度已經失去了意義,只剩下那種緩慢剝離的感覺,和她站在那裡的身影,和那抹大紅的嘴唇,始終未曾移動,始終冷靜地注視著我。
然後,我起來了。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KOJDPjT6y
不是從床上坐起來。是從身體裡起來。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3QdEeGQzB
那一刻,我感受到的第一件事,是難以置信的輕盈。那種輕盈是我這一生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像是卸掉了所有的重量,不只是身體的重量,還有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焦慮、所有那些年月累積在骨骼裡的疼痛和緊繃。在離開身體的瞬間,那些全部消失了,消失得如此徹底,以至於我在最初的那一刻,幾乎覺得這是一種解脫。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w9oD6o0T8
幾乎。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uaO9O5hvQ
然後我聽見了電視的沙沙聲。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gI9FvhUCb
那聲音從遠處傳來,起初只是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分辨不出來的白噪音,混在所有其他的聲音裡,不特別,不顯眼。但隨著我從身體裡浮起的距離越來越遠,那個聲音就越來越清晰——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JvZ4UGorl
不是我走近了電視。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SlfVjmYLh
是距離身體越遠,聲音就越清晰。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9CYMdfqXP
那個邏輯是反的。那個邏輯是錯的。那個邏輯不屬於任何我所知道的物理法則,但它就這樣發生著,真實地、殘酷地發生著,每往上飄一公分,那個沙沙聲就清晰一分,像是有人在緩緩地轉動音量旋鈕,把那個聲音從最遠處慢慢地調進耳朵裡。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ZMKlT3GX
沙——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RO05UNZSn
沙沙——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jweDWUAz
沙沙沙——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U8odoFaKA
那是老式電視機在沒有訊號時會發出的聲音,粗糙的、顆粒狀的,像是無數個細小的聲音碎片同時撞擊,沒有旋律,沒有節奏,只是純粹的、混亂的白色噪音。但那個聲音裡有什麼。我說不清楚是什麼,只是有一種直覺告訴我——那個聲音裡有什麼東西,某種訊息,某種呼喚,或者某種警告。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zBO28AwnM
我繼續往上浮。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IZi2Ftp9T
房間從新的角度呈現在我面前。我從未這樣看過自己的房間——從上方,從一個不屬於任何人的角度,看見天花板的那片泛黃的漆,看見那條從窗框延伸的細小裂縫,看見衣櫃半開的門,看見地板上我昨晚脫下來的鞋子。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vUQmjdHT
然後我低頭看見了床。看見了自己。
那是這整個夜晚裡最令我崩潰的一刻。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Kd1hG16Co
我看見自己躺在床上。我知道那是我,卻同時無法相信。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q2NsuRGKZ
躺在床上的那個身體是安靜的,平靜得甚至有些可怕。胸口隨著呼吸緩緩地起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分開,眼睛閉著。從外面看,那不過是一個熟睡中的人,平凡,安詳,毫無異樣。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lr9HX2jxt
但我知道那個身體裡是空的。或者說,正在變空。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0g6O6sG0p
而她就站在那個身體旁邊,那個臉色慘白、長髮垂地、塗著大紅唇的女人,她的視線從我的身體上移開,緩緩地向上,向上,直到——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q47yCiDEE
她看見了我。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onjJ2HwV
那個漂浮在房間半空中的我。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LXJrvKgRe
她的眼睛,我這才看清楚,是沒有瞳孔的。整個眼白,純粹的白,像是兩顆剝了殼的水煮蛋,嵌在那張慘白的臉上。她的眼睛沒有瞳孔,卻仍然精準地找到了我,仍然盯著我,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pHEt48N16
不是憤怒。不是惡意。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6AVimLyt
更像是,某種古老的、疲憊的、無可奈何的——渴望。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rWUolBU9
她想要那個身體。她想要我的身體。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y1MgrhBO
而我距離那個身體,已經越來越遠。
恐懼是在那一刻真正爆發的。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B9m11pNM
在浮離身體的過程中,我是麻木的,麻木到幾乎失去了判斷能力。但看見自己躺在床上,看見她的眼睛,看見那個身體正在被某種東西慢慢接管——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我所有的感知。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8ileJS3B
我開始拼命地想回去。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jRPXTXqof
不是用身體掙扎,因為在那個狀態下,我沒有身體可以掙扎。我用的是意識,是意志,是記憶——我開始瘋狂地想起所有能讓我和那個身體產生連結的東西,想起我的名字,想起我的臉,想起我五歲時在外婆家的院子裡摔倒,膝蓋上留下的那道疤痕,想起十六歲第一次哭著打電話給媽媽的那個晚上,想起所有那些只屬於我的、刻在那具身體裡的記憶。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uXm5zn8LB
那個身體是我的。那具身體裡住著我的一切。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B155hjMa
電視的沙沙聲越來越響,清晰到幾乎要把我淹沒,那個聲音在我的意識裡迴盪,迴盪,像是什麼東西在用那個聲音切斷我和身體之間最後的連結。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3s05BlRK
而她,慢慢地低下頭,慢慢地向那個躺在床上的身體俯身。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YYolWsrPn
那抹大紅色的嘴唇,離那個身體越來越近。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kxql566w
不。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VggRbPGA5
我用盡我所有剩餘的、飄散在空氣中的意志力,拼命地往下,往下,往那個身體的方向——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Y7r51hC32
就在那一瞬間,我轉過了頭。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n9ZncjScC
這是整個過程裡第一個真正屬於我的動作。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量,也許是恐懼,也許是憤怒,也許是某種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在那個非常狀態下迸發出了超越常規的力量——我轉過了頭,清清楚楚地看見了: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5jEqbBDnN
自己,躺在床上。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2TxdV2PgS
不是用飄浮在半空中的視角去俯瞰,而是近距離地,幾乎面對面地,看見那張屬於我的臉——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T7NABXfo
眼皮微微抖動著。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FdViPEJjB
就在那一刻,好像有什麼東西斷裂了。不是那種痛苦的斷裂,而是像一條繃緊到極限的橡皮筋突然鬆開,帶著一種強大的、無可抵擋的反彈力——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m5HXI45d
我感覺到自己往下墜。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W48f7Xs9
不是緩慢的飄落,是急速的、垂直的下墜,像是從高處跌落的夢境,像是突然從無重力的太空被拋回了地球的引力場,所有的重量在一瞬間重新回到我的身上,所有的感覺——床墊的觸感、被子的重量、空氣的溫度——全部在同一時間轟然灌回。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Iouwl2zcR
電視的沙沙聲,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GTKQAMibd
天花板。那一片熟悉的米白色,有幾處泛黃的漆,靠近窗框的角落有一條細小的裂縫。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sedM29IIt
我的天花板。我的房間。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b9fr49I7J
我大口喘著氣,心跳快到幾乎可以聽見鼓動的聲音在胸腔裡迴響。全身是汗,被子已經被我擰成一團。我的手在顫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我把雙手按在臉上,感受著那個觸感——手掌的溫度,臉頰的輪廓,睫毛的微微顫動。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m4YD0szZM
真實的。這是真實的。我在床上。我在我的身體裡。我活著。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CoPl4SwQD
我緩緩地坐起來,環顧四周。房間裡什麼都沒有。燈是關著的,窗外透進一點點城市的光污染,把一切染上了模糊的橘色。衣櫃的門虛掩著,地板上還放著我的鞋子。電視是關著的——當然是關著的,我睡前就沒有開電視。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z2wGrbu73
但我仍然記得那個沙沙聲。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2Qez8vybw
仍然記得那個從遠到近的,隨著距離身體越遠就越清晰的,奇異的、不合邏輯的沙沙聲。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kCVkQpkBc
我坐在床沿,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試著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窗外,城市還沒有睡著,一輛摩托車從樓下穿過,帶起一串尾氣的聲音,然後消失。鄰居家的狗沒有再叫。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FLtGbCwuh
一切如常。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rwTYDriE
但房間的某個角落——就在我的床邊,大約一步之遙的地方——空氣似乎還帶著某種殘留的寒意。不是冷氣的冷,是一種更深層的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站在那裡,然後離開,留下了它存在過的痕跡。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qj6GzZXBp
我沒有再看那個角落。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IJQilPtiT
我打開了床頭燈,把所有的燈都打開,然後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盯著牆壁,一直坐到天亮。
後來,我在網路上查過那種體驗。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0yGmr0hv
有人說那叫做鬼壓床,是大腦在快速動眼期沒有正確切換狀態所產生的幻覺;有人說那叫做靈魂出竅,是意識脫離肉體的真實體驗;有人說那只是一種特殊的睡眠障礙,普通,常見,不值得大驚小怪。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cxgSrqYjA
我不知道哪個說法是對的。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lCPMW2eW
我只知道,從那個夜晚之後,我永遠沒有辦法再用同樣的方式看待「睡著」這件事。每一次閉上眼睛,我都會記得那種從身體裡浮起的輕盈感。每一次聽見白噪音,我都會記得那個從遠到近、越離越清晰的電視沙沙聲。而每一次在半夢半醒之間,我都會想起那張慘白的臉,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和那抹——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tlr8RiqS
極致鮮豔的大紅色的嘴唇。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z9Gkamr6W
她到底是什麼,我不知道。她有沒有離開,我不確定。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JuKbhpwsN
但有一件事我是確定的——那個夜晚,我轉過頭去,看見了自己躺在床上的臉,我知道那個舉動救了我,讓我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回到了那具熟悉的、沉重的、屬於我的肉身。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NlkAu8LBZ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沒有轉頭呢?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TLvxGFbTu
如果我繼續往上飄,飄過天花板,飄進那個電視沙沙聲來源的方向,而她——俯下身,把那抹大紅色的嘴唇,輕輕地貼上我空著的身體——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9XMNqDOt
那個早上,起床的,還會是我嗎?
有些夜晚,我依然會在三點鐘被某種說不清楚的感覺驚醒,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確認自己還在自己的身體裡。然後,我會感覺到床邊有什麼東西——那種熟悉的寒意,那種不屬於任何氣候的冷——靜靜地站著,等著,像是從未真正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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