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紅》
蓋倫特一邊哼唱著，一邊拋接著手中的蘋果。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hXZkTCNT
他取出一把小刀，熟稔地握著，指尖平穩地撥轉，削切著手中那顆深紅色的蘋果。
「你要吃嗎？」他轉過頭望向卡爾，唇角掛著一抹微微的笑意。
卡爾抬起頭，視線先是看著鋒利的刀刃沿著果皮流暢地滑動，鮮紅的皮絲一圈圈順滑地落下，隨後，他的目光才挪向蓋倫特臉上的那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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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
「……嗯。」卡爾低聲回答。
卡爾微微往後靠向椅背，注視著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手。那雙手沾過墨水、緊握過他的手，也曾在無數個噩夢驚醒的深夜裡，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時而顫抖得連水杯都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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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他低沉的嗓音再度在房間裡響起：「每次看到你手裡拿刀，我會忍不住先多看兩眼。」
「少來了，我又不是第一次進伙房。」蓋倫特帶著笑意，反駁著。「我只是用不慣菜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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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盯著蓋倫特，很輕地牽了牽嘴角：「……不過，看你現比前天晚上整理稿子時那副臉色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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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倫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將剛削好、切得厚薄一致的乾淨蘋果片遞到了卡爾面前。
卡爾低頭看著遞來的果片，伸手接過。指尖交錯的瞬間，還帶著一點剛削好時微涼的果香與濕潤。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卡爾細細地品嚐著嘴裡的酸甜。
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蓋倫特，他靠回椅背，眼神裡多了一絲罕見的放鬆：「今天……感覺像過了很久。但至少現在，你總算願意正常吃點東西了。」
「今天供餐的燉牛肉，其實很好吃……」蓋倫特垂下眼睫，只將一片蘋果留給了自己。
「但我實在沒有什麼胃口。」似乎只是單純渴望著這份微酸的香甜，來壓制胃裡翻湧的苦澀。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卡爾，蓋倫特望著窗外一片漆黑寂靜的夜色，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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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他猶豫著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攀在窗沿上，「如果你想要什麼……你也可以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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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安靜地聽著。
燉牛肉、沒胃口、只吃一片蘋果。他的視線從自己手中剩下的果片，一路移向那個站在窗邊、背影顯得有些單薄落寞的人。屋內搖曳的燭火拉長了兩人的影子，而蓋倫特剛才的那句話，落得太輕、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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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沉默了很久，久到他慢條斯理地將手裡最後一片蘋果吃完。他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掌心，像是在認真思考，又像是在腦海裡默默練習著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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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帶著安靜而深邃，望向窗邊的背影，緩緩地開口。
「我想要你下次吃燉牛肉的時候，至少吃超過三口；我想要你頭痛的時候直接說，快撐不住的時候說。看見那些幻影的時候……」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也學著對我說。」
蓋倫特微微地皺起眉頭。
卡爾繼續盯著那個僵硬的背影，過了幾秒，才把最艱難的後半句說出口：
「還有，如果你打算把你所有想要的東西都藏起來，至少不要要求自己，連同我的那份一起埋葬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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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氣中蔓延。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9yvEI1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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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微微偏過頭，打破了死寂：「……換我問你。你剛剛那句話，是在允許我向你索求，還是在請求我，向你索求？」
蓋倫特緩緩低下頭。在微弱的火光下，他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長年書寫、撥弄琴弦而佈滿了硬皮與薄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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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權是您的……就像您總是等候我、留給我空間一樣。」他停頓了片刻，抬手用力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眉心痛苦地皺了起來，「我明白自己身上的問題很多，但……如果不學著如何去自癒，那身上留下的疤痕，意義又是什麼？」
他發出一聲難看的苦笑。「我是指著我自己說的。雖然……我好像最沒資格說這種話。」
那聲音裡藏著近乎自虐的愧疚。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卡爾心中那些曾經因為「失去」而徹底崩塌的傷痕，罪魁禍首正是他自己。
卡爾安靜地承受著那些話語裡的尖刺——那份猶豫、那句「疤痕的意義是什麼」，以及滿溢出來的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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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卡爾看著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揪著衣襟，過了很久，才平靜地開口：「……我不喜歡把傷口想得很有意義。有些東西純粹就是很痛，有些傷留下來，也只是因為它沒長好。但我想，人之所以拼命替那些痛苦找意義，大概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白白痛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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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卡爾站起身，踩著沉穩的步伐走到蓋倫特身邊。並肩站著，和蓋倫特一起望向窗外沉寂的夜色與遠處微弱的燈火。
「還有，不要自作主張替我決定，你到底有沒有資格對我說這些話。那是我的事。」
卡爾微微偏過頭，看著身側那張緊繃的側臉：「至於你說決定權在我……」他安靜地思考了一會兒。最後，他朝著蓋倫特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靜靜地懸停在兩人之間。
「……那我現在索求一件事。不要把『自癒』，等同於『獨自一人』。至少，學著把某些你快扛不住的重量，分給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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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倫特渾身一震，他緩緩轉過身，低頭看著那隻停留在光影之間、等待著他的手掌。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eriqe5CE
那厚實的掌心帶著讓人眷戀的溫度。他顫抖著、極其輕柔地，將自己的手疊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蓋倫特的呼吸忽然亂了一拍。某個熟悉的影子像風雪般掠過視線，那深紅色的眼瞳，細如彎月的微笑。
蓋倫特猛地攥緊了卡爾的手掌。呼吸凌亂，指尖顫抖。
他閉上眼，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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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他近乎囈語般地，一聲聲、極其輕柔卻絕望地呼喚著。
手掌上突如其來的劇烈痛覺與力道，讓卡爾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他看著那雙泛白的指節，聽著蓋倫特瞬間亂掉的短促呼吸。
這一次，卡爾毫不猶豫地向前邁了一大步，將彼此的距離拉近，讓兩人的手不必孤單地懸在半空。
他五指強硬而沉穩地反握回去，掌心死死貼著掌心。「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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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直視著那雙蓄滿了痛苦、卻逼著自己不再逃跑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堅定：「你不用現在就贏過他，也不用急著現在就把他趕走。先做到這件事——待在這裡。」
說著，卡爾將兩人交握的手輕輕往自己的胸前帶近了一些。
「現在死死抓著你、絕不鬆手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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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蓋倫特的嘴唇扭曲、顫動著，眼前依稀的血色人影，面容癲狂的看著他。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mYxRTJ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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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叛徒……您還記得吧？」
蓋倫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猛地閉上雙眼，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了卡爾堅實的胸膛上。他把耳朵貼在對方的胸口，貪婪而專注地去聽卡爾沉穩的呼吸聲、規律的心跳聲，試圖用卡爾身上的體溫與熟悉的氣息，將自己從深淵邊緣拉回來。
他一邊調整著凌亂的喘息，一邊伸出另一隻手，近乎哀求地、輕輕扶在了卡爾的手臂上。
卡爾的身體僵硬了一瞬。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D5lpJW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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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叛徒。他怎麼可能不記得。他記得那個名字背後留下的所有代價，那些傭兵團的斷裂、那些鮮血淋漓的離開，以及直到今天，都能把蓋倫特逼入瘋狂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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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低下頭，看著主動靠依在自己懷裡的人。看著他那麼努力地聽自己的心跳，那麼拼命地想要把自己留在現實裡，那隻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尖還在微微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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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放輕了聲音。
「……嗯，我記得。」
卡爾沒有立刻繼續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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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剩下彼此相依的體溫。卡爾感受著肩頭與胸膛傳來的重量，察覺到蓋倫特的呼吸正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平復下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HMt8wV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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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吹動窗框，燭火輕輕晃了一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pGC4K9lf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開口。
「你現在提起他，是因為你剛好想起他……還是，你現在看到的，是他？」
蓋倫特微微點頭，緩緩地開口：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UI7tvT5L
「在當時我離開後……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想盡一切辦法，去尋索那人的性命。」他的聲音很輕，他的眼睛雖然閉著，卻彷彿正隔著虛無的黑暗，與記憶中的那個魔鬼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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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天真的認為……只要將他了結了，所有存在於我與您之間的攔阻，能一勞永逸的全部解決了……」
「我用了很骯髒、很下作的方式，引誘他來見我……我們曾經相愛過，我曾一度認為他是我的全世界，而他也是這麼認為的。這也是為什麼，當他背叛整個傭兵團、帝國兵屠殺所有人的時候……唯獨留下了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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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倫特的眼角滲出一抹溼意，呼吸再度顫抖起來：「我一直不敢跟您說這些……我害怕說了，會再次……失去您……」
卡爾默默地聽著，將那些被刻意埋葬的過去、那份扭曲的愛、慘烈的背叛，以及幾乎將蓋倫特徹底吞噬的執念，悉數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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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卡爾才用最平穩的語調開口：「……所以，你找到他了。」
卡爾沉默了一瞬，接著說：「你殺了他。」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得不激起一絲波瀾。他沒有退開，沒有抽回手，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只是冷靜地陳述著既定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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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再度死寂了下來。卡爾望著兩人緊緊交扣的手指，低聲道：「而現在，你發現人雖然死了，但那些纏在身上的東西，並沒有跟著他一起死。」
一聲極輕的嘆息從卡爾胸腔裡傳了出來。「……蓋倫特。」他微微低下頭，讓彼此的距離變得更近，「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我在想，原來你一個人……背著這些東西，背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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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的手指穩穩地、安妥地包裹著對方：「你說，你害怕說了會失去我。但你剛剛做的事情，是把一直以來鎖死的門，朝我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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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動的燭火將兩人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錯。
「我不知道聽完這些之後我會想多久，不知道之後會變得怎樣，更不知道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卡爾的金色眼眸在暗色中熠熠生輝，沒有絲毫閃躲，「但至少現在，我還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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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捏了捏兩人交握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殘忍的敏銳：
「……你把他殺死的時候，你的第一個感覺，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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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倫特的身體猛地僵住。
「……第一個感覺……是什麼？」他像是在反芻這幾個字，神情有一瞬間的茫然。
「您真的要我……說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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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細細地、瘋狂地品嚐著他的死亡。那種如釋重負的快感……」蓋倫特的面容開始扭曲，他近乎痙攣地克制著自己，試圖維持住最後一絲理智。然而，他的嘴角卻在此刻，不可抑制地滲出一抹讓人脊椎發涼、不寒而慄的殘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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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人生中……第一個願意愛我、願意正眼看著我的人。」
「而我……看著他倒在血泊裡，聽著他一遍又一遍喊著『我愛你』時，我竟然沒有停下來。 樂得沉浸在折磨他的片刻裡。」
眼淚從深處溢出，蓋倫特抬起頭直視著卡爾。他的眼中倒映著搖曳的紅燭，宛如黏稠的血光，他就這樣咧著嘴，露出了那個近乎崩潰的瘋狂笑容：
「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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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倫特忽然跪坐到地上，他不敢再看向卡爾，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我到底是什麼？」
「殺死怪物的那一刻時……我忽然不知道，誰才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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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抓著自己的手臂，像是在阻止自己繼續崩塌。
他用力的喘息著，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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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我。」
「您還願意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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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任何沉默，都像審判。
卡爾深深的沉思著，久到燭火微弱地晃動了一次。
他蹲低了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蓋倫特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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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卡爾低聲回答著。
「因為愛不是承諾一句話，也不是在看見了某些事情之後，還能假裝永遠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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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抬起另一隻手，用指尖溫柔地、一點一點擦去蓋倫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但我現在唯一知道的事情是——你剛剛把你這輩子最不想讓我看見的東西，完完整整地擺放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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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注視著他那雙蓄滿恐懼與淚水的眼睛，聲音依舊沉穩如初：「而我，還在這裡。我沒有因為看見了這些東西，就不想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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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繾綣地貼在蓋倫特的臉側，感受著那肌膚傳來的顫抖與熱度：「至於你真正想問的……看見這些過去之後，我還願不願意留下來，繼續去認識這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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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唇角在暗色中微微動了動。
「答案是，我現在正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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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蓋倫特怔怔地望著他，像是沒能立刻理解，又或者……是不敢理解。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66ilznll
他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
過了幾秒。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HbZwWcGM
那雙快把卡爾捏碎的手，終於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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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那抹扭曲而瘋狂的笑容，也跟著一點一點崩塌，最後只剩下一種近乎虛脫的安然。
像是卸下了此生最沉重的盔甲，一陣疲倦如泉水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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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雙臂，挺直身子，毫無保留地將雙手環抱住了卡爾的頸項。
將臉深深埋進卡爾的頸窩，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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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微微愣了一下。那失神的瞬間很短，卻是實實存在的。
因為這雙終於不再抗拒的手，因為這份毫無保留的靠近，因為這個剛剛還在深淵裡瘋狂撕咬，此時卻像隻受傷的小獸般，安安靜靜地抱著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抬起雙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才輕輕地、穩妥地放到了蓋倫特的背上。
卡爾微微低下頭，下巴抵著那頭銀白色的軟髮，聲音低沉而縱容：
「……這次，你沒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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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後頸處傳來的、環抱著自己的微小力道，也能感覺到那顆在黑暗中流浪了太久的心，終於在這裡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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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安靜地將掌心停留在對方的背上，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只是用最溫柔的語調輕聲呢喃：「……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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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閉上眼。
任由這份遲來太久的擁抱，安靜地停留在深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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