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庫爾札斯西部的荒原上，風雪從未停歇。
一輛往來的物資篷車輾過雪堆，車輪發出嘎吱作響。無名的旅人從車廂裡坐起身，睜開雙眼。此時他身無分文，身邊只有三樣東西：一把弓、一把破損的琴，以及一個幾乎見底的烈酒壺。
這裡的人心，比雪原還要冰冷。在當地人眼裡，這個來路不明的異鄉人不是偷渡客，就是異端者。守衛擋住村口，村民關上大門，任憑他在足以凍裂骨頭的寒風中踉蹌前行。
但他沒有倒下。他緊抓著殘破不堪的綠色斗篷，憑著最後一點意志與酒壺底殘留的烈酒，孤身向北，一步步走向那座矗立在峭壁邊緣的荒涼堡壘。
那裡是路納斯特家族的屬地。說是領地，其實更像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孤島。家族的獨子——卡爾．路納斯特——正守著這塊荒蕪之地。糧食一天天減少，人手一個接一個離去。
卡爾看著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旅人，心裡想的也許是憐憫，也許只是現實。他什麼也沒說，默許旅人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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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孱弱地躺在診療間的乾草床蓆上。那雙疲憊卻充滿戒備的眼睛，死死盯著一旁爐中搖曳的火焰。他緩緩伸出手，試圖從中渴求一點溫暖。
高燒使他不停打著冷顫。他的胸口彷彿壓著磐石，喉嚨如被刀割般撕扯，四肢關節因寒氣深入而劇烈疼痛。
黑影盤踞在暗處蠢蠢欲動，伺機索取他的性命。風聲在耳邊化為尖囂與哀號，漸漸扭曲成令人發狂的低語。
「為何怠忽職守？」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v7tYyvYW
「說好了要再見面——」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kyGlK71K
「有沒有吃飯啊，小兔子？」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z32YY2ps
「對不起……」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CUUQPJmX
「叛徒！」
旅人在混亂的意識下痛苦掙扎。他用盡殘存的力氣，發出近乎氣音的乞求：「停下來……不要……」
半夢半醒間，一個模糊的人影不時前來查看。那人替他更換額上的毛巾，默默注視片刻，隨後靜靜離去。
清晨，發燒尚未完全退去，旅人雙眼空洞地盯著石造的天花板。此時，耳邊傳來木門厚重的推移聲，一陣蒼白的霜氣隨之從門縫席捲而來。
卡爾緩緩走到床前。
「你醒了。」他的語氣平穩，帶著庫爾札斯固有的冷冽。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PmRpnXor
「看起來，你不像是這片大陸上的人。」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NHp5Z9v1
「……我沒見過你的族類。」卡爾頓了頓，「至少，在庫爾札斯沒有。」
旅人注意到卡爾的視線落在他頭頂那對毛茸茸的長耳上。
那筆直的視線使他難以忍受，他瞇起雙眼，眉頭緊鎖，胃裡湧上一股抗拒而作嘔的翻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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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裡……正好缺個打雜的人。你是誰？從哪裡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HGqTmEAl
旅人默不作聲。他緩緩撐起身體，拿下額頭上的毛巾，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凍傷、枯槁且微微顫抖的手。
卡爾沒有追問。他順手拾起擺在一旁的空酒壺，斟滿熱騰騰的飲品遞了過去，淡淡說道：
「無妨，誰沒有秘密呢？」
這時，卡爾注意到那把破損的琴。他一時興起，向旅人借過來試了試音。手指一撥，琴弦發出的全是刺耳的亂調。
卡爾耐心地擰動弦栓，一下、兩下。當音準歸位，他隨手彈起了一首當地人再熟悉不過的祝禱歌。抚慰人心的琴聲在寒冷的石牆間迴盪。曲終，卡爾將琴還給旅人，語氣裡多了一分珍重：
「可惜了，這是一把好琴。你要好好珍惜它。」
詩人雙眼空洞，定睛望著琴身良久。
指尖輕輕掠過那早已沉默的弦，卻始終沒有撥動它。他的眼角微微泛淚，似乎有什麼話卡在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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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低聲開口，嗓音嘶啞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寒風中乾澀地摩擦。
「很久……沒聽到這把琴的歌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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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像是在和某段記憶殘酷地對峙。
「曾經，我是個吟遊詩人。我為朋友唱，為愛而唱……」他低下頭，指尖輕拂琴身，聲音裡透著溫暖的懷念，卻壓不住隨之湧上的哀傷，「但如今，在他們的哀號從我耳邊消失之前……我絕不再撥動這把琴的任何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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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沉默片刻，輕聲問道：「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wWIJBLe1
旅人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房間裡只剩下火焰燃燒時細碎的劈啪聲。
卡爾注視了他許久，沒有繼續追問。他只是將酒壺又往前推了一些：「趁熱喝吧。」
旅人怔怔望著那冒著白煙的酒壺。
卡爾轉身走向門口，深藍色的披風掠過地面。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XQPNyXPx
「等你好起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4GDN5vn5
「有成堆的事情等著你做。」
門被推開，風雪灌入。卡爾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補上一句：「我們沒辦法等你太久。」
木門重新關上。房間再次恢復安靜。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rpYGknCc
旅人低頭看著手中的熱飲，那股暖意透過凍傷的指尖，一點點滲入掌心。
他已經記不得，究竟有多久……沒有人關心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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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折磨人的高燒漸漸退去，稍微恢復元氣。
卡爾為他安排了較簡易的工作，打掃路行鳥舍、保養武器、紀錄糧食庫存等。
經過一番勞動後的片刻休息，旅人仍未習慣庫爾札斯那如尖針般的寒風。他蜷縮在角落的火盆邊，試圖汲取最後一點餘溫。他默默地看著那把舊琴，拾起披風的一角，輕輕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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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眼裡浮現再次撥動琴弦的渴望，那股喪失親友的悲憤，便會如刀割般隨之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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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在他的腦海裡叫囂著：
「為什麼你要放過他？」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UILoobyg
「你到底做了什麼！」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cfIQgQNN
「你的愚昧害死了我們……」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y29LmquS
「你為什麼要憐憫一個叛徒？難不成……你也是叛徒？」
旅人痛苦地摀住雙耳，緊閉雙眼，彷彿只要隔絕聲音，罪責便能隨之遠去。
漸漸地，世界沉寂下來。只剩一片深沉的黑暗，與他急促紊亂的呼吸聲、心跳聲，在胸腔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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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
一個稚嫩的聲音劃破了那片黑暗。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H1iy26ce
一名當地孩童歪著頭，好奇地望著他。
「大哥哥，你還好嗎？」旅人怔了怔，慢慢放下雙手，勉強地點了點頭。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y37mIQIX
「大哥哥毛茸茸的耳朵好長、好長喔！比我的還要長！你是從哪裡來的呀？」
旅人看著孩子眼中那份罕見的純真，他心底的冰層似乎裂開了一條縫。
「痾……」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g5XGZ0pP
「很遠……很遠的地方。」
孩童指著他懷裡的琴：「大哥哥會彈琴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9ClTojuX
旅人心裡五味雜陳，沉默了一陣子。最後，他輕聲說：「會啊。」
看著孩子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他終究不忍心拒絕。旅人拾起琴，隨性地彈起了一首輕快的小曲。
農夫戴爾，和愛犬瑪莉，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6PpDHaRL
追呀追地，追著逃跑的鴨子。
瑪莉向前，捷足先登——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dqUJTV0nU
哎呀！一腳絆倒了農夫戴爾。
農夫戴爾，滾進了南瓜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OnhPEMTJ
嘿！熟透的南瓜大又飽滿。
於是農夫、愛犬、鴨子和南瓜，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qJmmCW7q
全都笑著、鬧著，開開心心地走回家。
一旁搬運物資的工人，本還埋頭於沉重的箱袋之間，卻在不知不覺中放慢了腳步。有人低聲哼起旋律，有人忍不住跟著補上那句「哎呀！」，笑聲便在風雪之中輕輕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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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崗的士兵們起初只是側耳傾聽，神情依舊嚴肅。然而當歌詞唱到農夫滾進南瓜田時，終究有人忍不住勾起嘴角。那笑意很淺，卻在冰封的臉龐上顯得無比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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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並不宏大，甚至稱不上精湛。
可那輕快滑稽的旋律，卻像一束細小卻堅定的火光，在這片與世隔絕的領地裡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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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無法驅散風雪，卻讓人暫時忘記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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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旁的旅人垂著眼，指尖在琴弦上流轉。笑聲與哼唱聲在耳邊交織，他忽然意識到，那些方才在腦海裡叫囂的聲音，不知何時退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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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譴責。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5uwcUair
沒有指控。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JE2zeCAn
只有單純的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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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所彈奏的，不只是旋律，而是讓人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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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時，孩童拍著手跳了起來，嚷著：「再彈一次！大哥哥再彈一次！」
周圍的工人們彼此對視，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般的沈默，誰也沒有催促旅人回去工作，只是靜靜守著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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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與火光。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y72gvuYb
在遠處被陰影覆蓋的石階上，他看見卡爾靜默的身影。
風雪掠過他的披風邊角，卻未能動搖他分毫。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K3cOyGZW
那雙沉穩而專注的目光，正穿透寒霧，落在火盆邊的詩人身上。
在那雙眼中，沒有審判。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5WHTh7hso
在那沈默裡，沒有質疑。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4oDHibN8
只是安靜地聽著。
旅人的指尖微微一顫，像是在那目光中找到了某種支撐。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h8d8IEXz
下一個音符撥出時，聲音竟比方才更加清晰、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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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漸漸習慣了這座堡壘的脈動。他一如往常地照料僅存的牲畜，在清晨的寒霧中為路行鳥梳理羽毛，換上新鮮的基沙爾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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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會了如何更精準地整修軍備與各樣工具，也學會了如何協助糧食與日用品的分配補給。
在伙房忙碌時，總會特地多留下一些蘋果片，塞給那幾個總愛跟在他身後、好奇地張望他那雙長耳朵的孩子。
有時，在清掃石階的空檔，他偶爾會看見卡爾站在高塔上遠眺。
寒風掠過那人的披風，孤寂的身影與灰色的天際線連成一片，彷彿他本身就是這座堡壘的一塊基石。
每當這時，旅人手中的掃帚便會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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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比往常更加寒冷。風雪壓低了天空，雲層低垂而混濁，連厚實的城牆都彷彿被凍得發出細碎的呻吟。村裡最年邁、脾氣最倔、也最頑固的老石匠，在連日高燒後，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曾替要塞修補外牆，也曾在糧倉短缺時，將私藏的穀物分給鄰里。許多人記得他佝僂著背，在寒風中一錘一錘敲擊石塊的身影。
他總是在最艱難的時候，默默守在眾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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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數月前，有人揭發了真相——他時常與異端者以食物交換走私藥材，並將藥物交給居民使用。
那不是傳聞。教廷的記錄上，確實有他的名字。
於是，當棺木被抬到雪地中央時，沒有聖職者出現。沒有祝禱，也沒有詩歌。村民們圍在遠處低聲議論，無人膽敢上前。
「若為他祈禱，我們可能會被處刑。」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WGFXXPOl
「可是……我孩子的藥，當初是靠他才拿到的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p3bheDgL
「不能。我們已經承受不起更多的懷疑了……」
旅人站在人群之後，靜靜看著那具覆著白布的棺木。那畫面讓他胸口發悶。他太清楚那種「只錯一次，便萬劫不復」的重量。
風雪之中，一道披風掠過人群。卡爾緩步走到棺木前，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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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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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沒有理會，他摘下手套，將手按在冰冷的棺蓋上。指尖因寒冷微微泛白。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eMuZjs00
一名隨行的教廷騎士上前，語氣冰冷地提醒：「領主大人，與異端往來者，不得受祝禱。」
卡爾依舊沒有回頭。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地單膝跪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7QCLt8Pu
「罪，由神斷定。一位義人的死，不該被眾人遺忘。」
沒有辯護，也沒有替那名老人開脫。只是為一個靈魂，保留其最後的尊嚴。他閉上雙眼，低聲誦讀起那古老而沈重的祝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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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站在原地，呼吸幾乎停滯。他想起當年毀滅性的決定。那一次，他也面臨抉擇，但他選擇了妥協。他欺騙自己，以為對方只是一時迷失，仍能挽回；自認為，自己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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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個人的背叛，加上他的愚昧，換來了全員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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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個人，明知道會被懷疑，明知可能遭受教廷更嚴酷的刁難，卻仍在風雪裡，為這位不光彩的義人祝禱。
旅人看著他，他不知道卡爾是否在挑戰教廷，也不知道那是否出於他永遠無法理解的信仰。
但在那一刻，卡爾所做的一切，彷彿只為了一件事：讓一個人的死亡，不被世界遺忘。
旅人的手在斗篷下微微收緊。他忽然明白，自己與卡爾之間相隔的，既不是身分，也不是信仰——而是一條名為「原則」的深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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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漸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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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起身時，肩頭覆滿白霜。看著那孤寂而挺拔的背影，旅人幾乎要伸出手去，替他拂去那層寒意。可指尖才剛抬起，便僵在半空，為自己僭越的想法深感羞愧。
卡爾沒有說教，也沒有命令誰效仿，只是平靜地轉身離去；沉默在人群間蔓延。
但終於，一名曾受恩惠的農民走上前去，接過了鏟子。接著，又一人。他們在凍土上刨開缺口，小心翼翼地安放棺木，覆上最後一層土。
旅人站在原地，望著卡爾消失在冰霧中的背影，久久沒有移動。那一刻，他第一次意識到，世界上竟有這樣的一種人。
那樣的莊嚴。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cd9ZMoh7
竟使他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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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雲霧散去，星宿與極星高懸天際，宛如夜中的守望者。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dnOnh1gr
卡爾將旅人傳喚至公務室，遣退門外守衛。
旅人微微皺眉。
「何必大費周章？」
「為了確保無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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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炭火在火爐中搖曳。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iKaXy6Tb
然而，卡爾於風雪中為人祝禱的身影，卻在旅人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抿了抿乾裂的唇，像是在與自己拉扯。終究，還是開了口：
「早些時候……還好嗎？沒凍傷吧？」
雖然只有短暫一瞬，卡爾那總是冷峻的臉龐上，掠過難得的驚訝。
「沒事。履行義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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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的目光沉靜而銳利，落在旅人身上。旅人卻低下了頭，銀色的垂髮遮住自己的視線，不敢直視眼前的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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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默後，卡爾緩緩開口——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YUIfoKb6
「旅人，你被教廷盯上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jSiDuOTN
「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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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如同刀鋒銳利，簡直將他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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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旅人退後了一部，咬著下唇，緊抓著自己的手臂，試圖避開卡爾筆直的視線。
「不要緊，告訴我。」卡爾輕輕地說著，下意識地用手撥開那銀色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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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及時收手。指尖在半空中僵了半晌，隨後若無其事地垂回身側。那縷銀髮在微風中晃了晃，終究沒能拂去旅人眼中滿溢的驚惶。
旅人注意到了那隻手，微微抬起頭。這無心的踰矩，在靜默之間，彷彿鬆動了他心中築起已久的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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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沉默了片刻，靜靜地望著燭光在兩人之間搖曳著。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v7fYJ82x
良久，他低聲開口。
「旅人……騎士團要我交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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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黯淡的雙眼中帶著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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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沒有移開視線。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lVAylrKH
「我暫時壓下來了，但我拖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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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只剩木柴燃燒的細碎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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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緩緩補上一句：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Qjwur7GC
「如果你現在離開……或許比較安全。」
旅人的手不自覺收緊，試探性的問著：「這是在趕我走嗎？」
卡爾沉默許久。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1pC6Yf6c
「……如果我是你。」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P6J8s4bX
「我會走。」
旅人的呼吸微微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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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閉上雙眼。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zOxsXkH3
「但我不希望你走。」
他怔怔望著眼前的人。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1n1F7y9PS
他早已習慣有人想殺自己，習慣被懷疑，習慣在被需要以前，先被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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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道封閉已久的高牆第一次出現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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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緩緩地開口：「曾經，我活躍於摩杜那的傭兵團。」
「雖然我們收錢辦事，卻從不行不義之舉，針對帝國的任何行動採取監視、破壞——直到……」
「直到我們之中，出了個叛徒。」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那雙原本空洞黯淡的眼睛，竟燃起灼人的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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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向那背叛者追討所流的血債。一滴也不會少。」
卡爾沒有說話。但心底那道結痂已久的傷口，彷彿隨著旅人的話再次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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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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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納斯特家族的家徽，是「明月與極星」。他們曾是這片雪原的守夜者，象徵榮耀與指引。然而如今，這枚家徽卻成了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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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家族中有人淪為異端者，那些流著相同血脈的人為求生存，紛紛四散。這塊寒冷、隨時可能被冰雪吞噬的領地，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燙手山芋。
最後，甚至連他的親生父親，都拋下家徽，遠走高飛。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LBTZKcL1
卡爾成了唯一留下的人。在走投無路、毫無選擇之下，他獨自承接了這殘破的大局。
這是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折磨。
在那些投靠異端的家人眼中，他背棄血緣，臣服於教廷的走狗；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SgynYny4
在教廷眼中，他又是異端者的親屬——處處受疑、防備，彷彿隨時會從背後捅上一刀。
他守著信仰。然而信仰留給他的，卻是破碎的家族、逃離的親人、無止盡的懷疑。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nZkQ8b09
如今，甚至連眼前這位好不容易開始歌唱的旅人，也即將被奪走。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守住的究竟是救贖，還是另一種漫長的失去。
卡爾轉過頭，神情凝重地望向旅人。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JIhqPGBS
「你那位仍然活著的隊友。」
卡爾語氣平穩，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沉重。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GA7TVYat
「騎士團查出他與異端有金錢往來。教廷懷疑，你與他同行多年，不可能毫不知情。」
斗篷之下，旅人的雙手緊緊握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那個人，踐踏著我們的尊嚴與屍骸……說著冠冕堂皇的話，油膩又令人作嘔。」他的聲音低得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
他抬起頭，眼底翻湧著幾近失控的怒火。
「若有一日他落入我手——我發誓，禿鷲會在他尚未斷氣前，啄食他的骨肉。」
「夠了。」
那語氣不重，卻像一道冷鋒，生生將那股咒詛與怒火攔腰截斷。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0JpzCY4a
旅人僵在原地。
卡爾看著他，目光比方才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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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必要，我會向教廷說明，或者繼續拖延他們。」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喜歡你這樣。」
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擴散。窗外風聲已歇，只餘遠處巡邏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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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的聲音低了下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VQMCUHh9
那是旅人從未聽過的、近乎祈求的溫柔——
「你的聲音……應該是用來歌唱的。」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1lwtiYP7
「不是用來咒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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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時，旅人眼中的怒意與防備劇烈地動搖。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hkqUwet4
像一面堅硬的盾牌，悄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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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轉身走向窗邊。
「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IXGoaRWc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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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唱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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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低頭沉默了許久。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eAySeafl
終於，那雙顫抖的手緩緩撥動琴弦。
這一次，琴聲低沉而纏綿，帶著近乎破碎的溫柔。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SljtCKQ8
他在潛意識的驅使下，唱起一首遠在家鄉傳唱的曲子。
妳在蒼翠深處，守護這聖林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JdyCQXZe
足尖掠過青葉，不知有人為你動心。
責任沉重如山，你的秀髮卻輕盈如風。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3Am3RYX2
若妳離開林地，可會看見我站在這裡？
妳穿梭於林間，守護這聖樹林。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7k6dvrEu
妳與星月共舞，不知有人為妳心碎。
使命刻入骨血，妳的心卻仍溫暖如火。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0l3suP0I
我不問妳名姓，我只問「是否安好？」
妳教我辨認星宿，也教我何為守候。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BdLQ5vNJ
我為妳目光所動，我因妳沉默而迷。
若有一日晨霧散盡，守護者依然守望——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6U2VHhXn
那麼今夜的星宿，便只為妳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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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落下，餘音仍在屋內盤旋。火光在牆面上輕輕晃動，像風雪後仍未熄滅的餘燼。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GmzKxmbs
旅人垂著眼，指尖還按在微顫的琴弦上，始終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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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家鄉的老曲子。」他輕聲說，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dbsDsmnA
漫長的沉默。卡爾沒有回答，依舊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窗外極星懸於夜空，冷冽而孤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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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句歌詞——
「我不問妳名姓，我只問『是否安好？』」卻在他胸腔裡反覆迴盪，幾乎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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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的手指忽然收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vkuBNuO8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變得陌生。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ajDwoSTM
像是某種長久壓抑的東西，終於開始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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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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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騎士團再次施壓。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XhdtxPzc
若教廷親自介入。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P0cRAEAX
若旅人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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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今晚，或許就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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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聽見他的歌聲。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RErsqq44
最後一次看見那雙長耳在火光裡微微晃動。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9DkyE6Fx
最後一次，看見那個總是低著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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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自己已經沒有第二次沉默的餘地。
他轉身。步伐不快，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gVwTdkCd
旅人察覺動靜，驚愕地抬頭。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fPbVICEa
卡爾攥住斗篷，將人拉近。那動作急促得連他自己都來不及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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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在碰撞中迸出凌亂的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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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溫柔的吻。那是長久壓抑後，近乎失控的觸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qu3YHmAX
冰冷的鎧甲貼上溫熱的身體，呼吸在咫尺之間撞碎彼此的防線。
那一瞬間，旅人突然無法分辨自己身在何處。彷彿世界失去了邊界。
卡爾的額頭抵著他，呼吸凌亂得不像那個沉穩的領主。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4Sfeh2gri
聲音低得近乎破碎。
「若這是罪——」
他停住，呼吸亂得幾乎無法說完。
「……由我承擔。」
那隻攥住斗篷的手沒有鬆開，那聲音在旅人耳邊輕輕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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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離開我。」
清晨的鐘聲尚未敲響，卡爾在短暫而紊亂的睡眠後醒來。火爐早已熄滅，殘留的灰燼透著一股死寂的冷
身側空無一人。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G6UD09cX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盯著天花板良久，像是在等待什麼聲響。
然而，什麼都沒有。
卡爾坐起身，發現旅人的斗篷不在椅背上，弓也不在牆邊，那把殘缺的琴，也一併消失。
他沒有任何呼喚，只是緩緩走向陽光微弱拂過的公務桌。
桌面上，整齊地擺著一本工作日誌。翻開頁面，筆跡一如往常端正優美：糧草補給、守衛輪替、路行鳥的餵食，事無巨細。空白處依然點綴著幾株植物素描。
彷彿昨晚那場幾乎焚毀理智的交纏，從未發生。
卡爾的指尖停在封面內側，那裡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弧度。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9TINEDNz
他將封皮掀開，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隨之滑落，落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將其拾起，展開。上頭的字跡帶著反覆塗抹的墨漬，與淚痕，像是書寫者在理智與情感間掙扎了無數次，最終留下的、唯一真實的痕跡：
致 那守望於永夜中的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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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鳴，眾星殞落。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7XjjybQt
在如刃的峭壁邊緣，懸著那座被世界遺忘的寒霜堡壘。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SoqEy8BN
而我仍佇立於此，迷失於無聲的茫然。
寒風刺骨。狂風襲捲。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TstQlnEy
我那堅定不移的意志與信念，早已被罪孽與背叛吞噬殆盡。
當你以指尖輕拂過我的面頰，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C6zELm6T
止住了我靈魂的戰慄。
撫平顫抖的心，也帶走那滴遲疑的淚。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LvEs2dvS
我幾乎忘了如何呼吸。那一刻，連風雪都在你我耳邊靜默。
當你將自己輕靠在我的臂膀，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7Q0q4FXX
你那失去信念的肩頭——又以何為最後的支柱？
從未敢奢望觸碰你——你莊嚴得使我心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6RzRVRD5
我曾試圖逃避，卻始終被你的榮光溫柔尋回。
我以鉛鑄造的心，被你的雙臂熔透，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mKMwEZXk
碎裂成無法收回的暖流，流淌在你敞開的胸襟之間。
你的雙眼，猶如沒入井底的冰晶，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0s7IbaxY
在深邃冷峻之中鎖定了我的身影。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kqSij9bo
沈沈墜落在目光交會之間，我始終無法移開視線。
你的雙唇宛如燒紅熾熱的鐵——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HsR2YAWV
那是沈默者最濃烈的告白，深深烙印在我的頸項之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PJUfbA83
深刻。且真實。
若我向你伸出了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Iv4H4Dg8
是觸及你的榮光，還是將你拉入我那永無止盡的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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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紙在指尖微微顫動。
公務室內一片死寂。卡爾低著頭，目光停留在最後那句「將你拉入我那永無止盡的流浪」上，久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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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間似乎還殘留著昨夜狂亂的溫度，可那個人，終究還是選擇了獨自走向風雪。
一如既往地，擅自留下一疊整齊的日誌，擅自整理好一切，然後擅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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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笨蛋。」
一聲極輕的呢喃，從卡爾唇齒間漏出。那是他自接掌領地以來，第一次露出如此無奈、卻又無比溫柔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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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張羊皮紙仔細地摺好，收進胸口最貼近心臟的內袋裡。隨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向牆邊，取下了那柄象徵路納斯特家徽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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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了守衛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重靴踩踏石階的沉重聲響。
「報、報告領主大人！教廷骑士團的巡邏隊已經到了堡壘大門口！他們手持審問令，要求立刻搜查窩藏的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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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整理好深藍色的披風，轉過身。
這一次，那雙如冰晶般的眼眸裡，少了幾分往日的遲疑。
昨夜那首歌仍在耳邊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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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終於明白。
有些人，值得自己違抗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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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們。」
卡爾整理好披風，微風拂過他深褐色的瀏海。
「路納斯特領地會配合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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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片刻。
冰冷的視線落向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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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昨夜，本堡壘除了風雪之外——」
「沒有任何值得他們尋找的東西。」
卡爾推開大門，迎著迎面撲來的刺骨寒風，大步走向風雪交加的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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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不想將我拉入流浪。
卡爾望向翻湧的風雪，胸口那張羊皮紙仍殘留著微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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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可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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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劍柄。
——這一次。
——換我走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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