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蓋倫特緩緩放下手中的筆，扯過一旁乾淨的布帛，一點一點擦拭著指尖沾染上的藍黑色墨水。他抬起頭，望著桌上那成堆尚未完成、甚至還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稿子，無奈地自嘲一笑。 「夠了，今天就這樣吧。」他心想。
他隨手披上一件厚外套，推開房門，走向開闊的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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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摸出火柴，點燃一支菸。淡淡的藥草味隨著白煙升起，熟悉的沉木香混著冷空氣灌進肺裡。他緩緩地吐出白煙，默默地想著：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yZPnPg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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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才能像她一樣……用乾淨俐落、簡潔的詞彙，就能打動人？」
疲憊如浪潮般湧上。
他搖搖晃晃地走回房間。進門後，他望向房間另一側，看卡爾是否已經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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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深夜的冷空氣中搖曳。桌面上紙張雜亂地堆疊著，窗外夜色如墨，早已將遠處的景物吞沒。而卡爾坐在床的另一側，並沒有睡。
至少，現在還沒有。
微弱而溫暖的火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身休閒束裝染上一層柔色。他靠著床頭，膝上攤著一本厚重的書。然而，那本書的書頁顯然已經很久沒有翻動過了。
當蓋倫特望過去時，卡爾正凝視著跳動的火光。像是在出神，又像只是享受這難得的片刻安靜。
察覺到他的視線，卡爾轉過頭。深褐色的劉海垂在額前，隨著動作晃了一下。他先看向桌邊那堆未完的稿件，隨後才將目光落在蓋倫特身上。
沉默片刻後，卡爾低聲問：
「結束了？」
他的視線在蓋倫特被墨跡染黑的指尖上停留了幾秒。隨後，他合上手中的書，放到一旁。
「……你今天寫很久。」
聲音依舊平靜，只是在短暫停頓後，他又補了一句：
「我原本在想，如果你再不休息，我是不是該直接把那些稿子收走。」
說完，卡爾自己也安靜下來。
他似乎也意識到，這番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威脅，反而更像某種笨拙而直接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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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倫特聞言，嘴角泛起一抹微微的苦笑。他垂下眼睫，輕輕地說道： 「距離完成，還差得遠呢……」 他抿了抿有些乾燥的唇瓣，聲音細若耳語：「您在……等我嗎？抱歉，讓您等這麼久……」
一邊說著，他一邊挪動腳步走到床邊坐下。才剛坐下，一陣暈眩便猛然襲來。他抬手按住眉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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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那抹脆弱的苦笑，看著那個在坐下時身子明顯晃了一下、隨後痛苦地按住額角的身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是。」卡爾終於開口，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我在等你。」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頭痛？」
卡爾順勢低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坐著的蓋倫特稍微齊平。 「你剛剛看稿子的時候，揉了三次眼睛。」
他的目光落向桌上那疊雜亂的稿紙，「那些東西明天還在，」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2J1EYQQJ
隨後又落回蓋倫特身上。「但你現在看起來，快倒了。」
卡爾停頓了片刻。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j8LuwvfO
隨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緩緩朝著蓋倫特伸出了手掌，掌心向上，停在兩人之間。 金色的雙眸專注地鎖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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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倫特沒有說話。在疲憊與暈眩中，平日裡那些小心翼翼的顧慮、拘謹與防備，似乎都隨著體力耗盡而褪去。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qYg0KmNY
他微微向前傾身，輕輕地、毫無防備地將額頭靠在了卡爾的肩膀上，用指尖輕柔地碰了碰卡爾的掌心。
卡爾的眼眸微動，低頭看向那輕碰著自己掌心、帶著微涼溫度的指尖。他沒有立刻握住，只是任由那份觸碰停留在掌中。
火光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房間裡只剩下一片靜謐。
當蓋倫特整個人徹底依偎過來時，卡爾的肩膀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那是騎士本能的防禦。但隨後，那股緊繃便在對方虛弱的呼吸聲中慢慢放鬆了下來。他微微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人，視線落在那仍沾著些許藍黑墨痕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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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卡爾終於輕聲開口：
「……你真的累了。」
那聲音仍然平穩，卻比平日放得更輕。
他的五指微微彎曲，將那隻碰著自己掌心的手溫柔地包覆進掌中。力道很輕，像是害怕驚動一場易碎的夢。
他望向靠在自己懷裡的身影，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
「今天先交給我吧。」
沉默片刻後，他微微低頭，唇瓣若有似無地拂過那銀的髮絲。
「肩上負重……明天再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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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涼風拂過，唯一的燭火隨之熄滅，房間瞬間落入朦朧的幽暗中。
被微風驚動的蓋倫特微微睜開眼，在模糊的意識下，視線望向風的源頭，穿過窗台，看向外面的世界。微風撥開了雲霧幔子，一輪完整無缺、潔白無瑕的明月，高掛於漆黑如墨的夜空。
月光從窗台滲入，蓋倫特仍然靠在卡爾的肩上，感受著對方沉穩的心跳。他輕聲說著： 「好美……」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yaCcHPjB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像是下一秒就會墜入夢中。
卡爾順著他的聲音抬起頭。 窗外，夜色沉靜如水。月光穿過通透的玻璃，在地板與桌面灑落下淡淡的銀輝。那些散落的稿紙、乾掉的墨跡、靜置的羽毛筆，全在這一刻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卡爾望著那輪明月，隨後低下頭，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連呼吸都變得綿長的人。
過了幾秒，卡爾才低聲回答： 「……嗯，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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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此時正巧落在蓋倫特銀白色的髮絲上，落在那雙疲憊得幾乎睜不開的雙眼，以及那雙仍帶著墨痕、被自己握在掌心裡的指尖。
卡爾安靜地看了一會兒。他將目光重新移回窗外的月色中，聲音壓得極低： 「……嗯。」
「我現在，大概沒辦法只看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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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填滿了房間。卡爾沒有移開肩膀，也沒有挪動身體，任由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繼續依賴著自己。
蓋倫特閉上了眼，將自己的頭深深地埋進卡爾寬闊、溫暖的胸膛裡。原本停在掌中的那隻手下意識地滑動，五指輕輕扣住卡爾的手。
「晚安，卡爾……」
卡爾低下頭，懷裡那聲呢喃微弱至極，像是這個人終於撐到了極限，才將最後一點力氣留給了這句告別。
卡爾沉默了一會兒，望向月光下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最後，卡爾輕輕回握住那隻手，與他十指交扣。
「……晚安。」
過了很久，他望著窗外那輪明月，聲音低得幾乎融進夜色裡。
「睡吧，蓋倫特。」
「今晚……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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