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二十六章过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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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球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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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和锦源在场地上练折返跑，爸爸站在旁边看。隔壁场地有人打球，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球拍击球的声音，偶尔有人喊“好球”。子盈没注意是谁。她专心跑着，脚尖点地，转身，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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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一组，她撑着膝盖喘气。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爸爸的目光不在她身上——他在看隔壁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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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壁场地，陈凯正在打球。不是跟朋友，是在教一个女生。他站在女生后面，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挥拍动作。动作很亲密，亲密到不像在教球。那个女生她认识，是隔壁班的，叫林什么，她记不住名字。她收回目光，低头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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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也看见了。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练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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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没有说话。他拿起一桶球，走到场边。“来，练后场。每人二十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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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先站上去。爸爸抛球，她退后，挥拍。一颗，两颗，三颗。打到第十颗的时候，隔壁场地传来一阵笑声。不是善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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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没希望了，人家早你一步见家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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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的球拍停在半空。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们在说谁。她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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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没有看她。他又抛了一颗球。“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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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打。但她的手紧了，球出界了。又一颗，又出界。她停下来，撑着膝盖，低着头。锦源站在场边，手里握着球拍，指节发白。他没有看隔壁场地，但他整个人是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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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把球桶放下，走到子盈面前。“你今天不要打了。去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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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点点头，走到场边坐下。锦源站在那里，看着她，又看着爸爸。爸爸看着他。“你也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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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走过去，在子盈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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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走到隔壁场地边上。陈凯正在打球，没注意到他。他的朋友看见一个中年人走过来，笑了一声。“Uncle，找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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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没理他。他看着陈凯。“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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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停下来，看着他。他认出他了——子盈的爸爸。他把球拍放下，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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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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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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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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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爸爸点点头。“你刚才听见你朋友说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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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没说话。他的朋友在后面，笑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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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听清，”爸爸说，“你再讲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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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球馆里突然很安静。子盈坐在场边，看着爸爸的背影。他穿着运动裤和T恤，不高，肩膀有一点塌。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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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们在学校讲什么，”爸爸说，“但这里是球馆。要打球就好好打，不打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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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的朋友拉着他的袖子，低声说“走了走了”。陈凯拿起球拍，跟着他们走了。经过子盈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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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馆安静下来。隔壁场地空了，只有一颗羽毛球落在地上，没人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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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走回来，拿起球桶。“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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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站起来，走到发球线后面。爸爸抛球，她退后，挥拍。这一颗打好了，落在底线附近。又一颗，又打好了。她不知道是因为隔壁场地没人了，还是因为爸爸站在那里。她只知道，她的手不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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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完球，妈妈和子盈先走了。爸爸说要收拾球包，让她们先上车。子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妈妈走出球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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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锦源还在场边换鞋。他蹲着，鞋带系得很慢，像是不急着走。爸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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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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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那边。走路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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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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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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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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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没再拒绝。两个人走出球馆，上了车。爸爸开车，锦源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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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个路口，爸爸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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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个星期六都来，家里不会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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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他们知道我来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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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不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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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工。礼拜天才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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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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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球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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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打过。后来停了。最近才开始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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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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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打不好。别人都有教练，我没有。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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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最近又开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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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车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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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人陪我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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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没问那个人是谁。他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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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锦源家路口。锦源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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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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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爸爸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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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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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那些话吗？学校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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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愣了一下。“……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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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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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想了想。“我不介意别人说我。我介意……她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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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看着他。路灯的光照进车里，照在锦源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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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她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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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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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介意她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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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低下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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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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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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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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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也有暗恋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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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转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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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起哄，有人笑，有人喊她的名字。我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我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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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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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后悔了。不是后悔喜欢她，是后悔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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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看着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uncle，也有过这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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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叫你现在去做什么。”爸爸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资格’。你只需要知道，你在乎她。其他的，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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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车里的灯暗着，只有仪表盘的光。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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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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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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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你在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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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想了想。“你做什么都会想到她。打球的时候，跑步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你不在她身边，但你一直在想她。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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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跑步的时候，会不自觉放慢脚步等她；练球的时候，会看她有没有在看他；吃饭的时候，会点她喜欢吃的那家面。他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但他知道，他一直在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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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叔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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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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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尾灯在夜色里慢慢变小，最后消失了。他转身走回家。路灯亮着，照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闷闷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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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子盈躺在床上，球拍靠在床边。她听见爸爸回来的声音，门开，门关，脚步声经过她房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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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爸爸跟锦源说了什么。但她觉得，爸爸今晚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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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跑步。后天还要练球。他还会来。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觉得，不一定要给它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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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完）2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VlCycR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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