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二十一章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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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子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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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球馆里。不是学校那个，也不是街角那个。更大，更亮，地板是绿色的，墙上挂着褪色的海报。球馆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矮矮的、有点胖的中年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一把球拍。另一个是少年，黑黑瘦瘦，站在场地上，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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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茶果佬。和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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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场边，看着他们。茶果佬没有说话，用球拍指了指地上——一条白色的线，从左边边线划到右边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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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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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开始跑。不是直线，是折返——左边，右边，左边，右边。脚尖点地，转身，再跑。茶果佬站在中间，没有动，只是看着。跑完一趟，她爸撑着膝盖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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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茶果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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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趟。再一趟。她爸的汗滴在地板上，脚印一个一个的。子盈站在旁边，看着他跑。她想起他在跑道上一个人跑的样子，想起他说“因为我想变得更强”。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变强是为了赢球。但现在她看着他在茶果佬面前一趟一趟地折返跑，忽然觉得，变强不是从赢球开始的，是从折返跑开始的。从脚尖点地、转身、再跑，从重复到身体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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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果佬又指了指地上。“站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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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站到发球线后面。茶果佬从桶里拿出一颗球，用手抛过去——高高的，远远的，落到后场。她爸退后，挥拍，球打到网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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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茶果佬说。不是骂，是指出。又抛一颗。她爸又打，这次过网了，但不够高。又抛一颗。又一颗。一颗一颗，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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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看着茶果佬抛球的手。那只手不大，手指粗粗的，指甲有点黄。但每一颗球都抛到同一个位置，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她爸在场地上来回跑，挥拍，击球。有时候打得好，球落到后场；有时候打不好，挂网，出界。茶果佬没有夸他，也没有骂他。只是抛球。一颗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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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爸爸说过的话——“天赋再好的人，都需要被别人看见。”茶果佬看见了他。不是看见他赢球，是看见他在折返跑，看见他挥拍的动作歪了，看见他手腕不够放松。他看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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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变了。茶果佬站在她爸旁边，手里拿着球拍，在空中画“8”。正手上去，反手下来，再反手上去，正手下来。动作很慢，像在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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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画两百下。”茶果佬说。“画到不用看，手自己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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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接过球拍，开始画。一开始很生涩，拍头像在抖。画了几十下，顺了一点。茶果佬站在旁边，没有纠正他，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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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年一下一下地画“8”。球拍划破空气的声音，咻，咻，咻。很规律，像节拍器。她不知道他画了多少下。只知道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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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天花板。白的。窗外天还没全亮。她躺着，没有动，脑子里是那个少年画“8”的样子。球拍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像一条看不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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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神龛前。红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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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她说。“我今天又看见他了。茶果佬在教他基本功。折返跑，抛球，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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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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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画了很久。手不会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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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回房间，球拍靠在床边。她拿起来，握在手里。黑色的手胶，里面那些黑黑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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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如果她也画“8”，会不会离他更近一点？她站起来，走到客厅，把茶几挪开，空出一块地方。握着球拍，开始画。正手上去，反手下来。第一下，拍头像在抖。第二下，顺了一点。第三下，又歪了。她没有停。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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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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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妈妈站在房间门口，揉着眼睛。“你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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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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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看了她手里的球拍，又看了她，没有问。转身走回房间，门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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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画。画到手臂酸了，画到手抬不起来，才停下来。站在那里喘气。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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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的时候，爸爸在看新闻，妈妈在煎蛋。子盈坐在对面，手里还握着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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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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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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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画‘8’画了多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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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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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拍画‘8’。正手上去，反手下来。”她比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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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过了一会儿，他说：“每天两百下。画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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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球拍。每天两百下，画了两年。七万三千下。她连二十下都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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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她又抬起头。“你教我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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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她的球拍，又看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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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要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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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就打。每个星期抽一天。我们全家一起去。”她看了一眼妈妈，“妈妈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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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端着煎蛋走出来，愣了一下。“我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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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你整天在家，腰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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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没有看她，看着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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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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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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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把球拍从她手里拿过去，握在手里，手腕抖了一下。球拍划破空气的声音——咻——很响。和第一次从储藏室翻出来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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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听好。”他说。“基本功很闷。折返跑，抛球，画‘8’。你受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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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得了，我就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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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宝贝女儿真可爱”的笑，是那种“好，那就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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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星期六。”他说。“早上。先去跑步，再来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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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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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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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在旁边正要坐下，筷子停在半空。“我真的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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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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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干嘛？我又不会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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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带水。”他停了一下。“以前我打球的时候，没有人来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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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子盈听见了。她看见妈妈也听见了。妈妈低下头，把煎蛋放在桌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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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低下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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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我会去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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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坐回去继续看新闻。好像刚才那段话只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子盈看见他拿起咖啡杯的时候，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很短，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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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球拍靠在床边。月光照在黑色的手胶上。她想起茶果佬抛球的样子，想起爸爸画“8”的样子，想起他说“以前我打球的时候，没有人来看过”。她闭上眼睛。明天是星期四。后天星期五。然后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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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她轻声说。“我要开始练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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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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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YouKyi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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