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九章佛学会

第九章佛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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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端着茶杯走进活动室的时候，刘一帆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不知道，今天这里会多几个人。他更不知道，其中一个人会让他之后每个星期六上午，都开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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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发现，自从校门口那晚之后，她爸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变化——他走路的时候头抬起来了一点，在走廊上遇到第五班的人不再低头假装看地板，有时候甚至会在经过第五班教室的时候，往里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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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偷偷地看。就是看一眼。像看天气，像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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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叔叔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刘一帆经过第五班的时候，放慢脚步，跟在后面几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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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跟在他们后面，看着这一切。她觉得权叔叔像一个沉默的保镖——不是保护刘一帆不被别人欺负，是保护他在做这些“新的事情”的时候，不会太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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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一眼”和“说一句话”之间，有一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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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站在河边，还没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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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变化，发生在佛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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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会是星期六上午的课外活动。刘一帆参加佛学会的原因很简单——吴老师是佛学会的顾问老师。他拉上了永枫、明德和权叔叔，凑够了人数，算是给吴老师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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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四个，一个都不能少。”吴老师在学期初说，“谁不来，我扣谁的中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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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中文分是您扣的吗？”刘一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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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这里，我说能扣就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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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说话的时候，眼镜后面的目光是认真的。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刘一帆后来学会了分辨——那是吴老师“我在开玩笑但你们最好当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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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个星期六上午，他们四个都会出现在佛学会的活动室。永枫带画本，明德带零食，权叔叔带课本。刘一帆什么都不带，但他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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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会的活动室在旧校舍三楼，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课室。墙上挂着佛像，桌上有几本佛学入门的小册子。吴老师通常会在活动开始前十分钟到，泡一壶茶，坐在讲台旁边，等学生一个一个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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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佛学会的人不多，大概二十几个。大部分是吴老师班上的初中一年级学生，当中也包括一些高年级班的学长学姐。但高年级的学生明显较少。还有一些是被朋友拉来的。刘一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权叔叔坐他旁边，永枫和明德坐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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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星期六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吴老师讲话的声音，偶尔有翻书的声音。刘一帆有时候会走神，看着窗外的树，想一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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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讨厌佛学会。甚至有一点喜欢。不是因为佛学，是因为这里很安静。没有人在走廊上喊他的名字，没有人小声说“就是那个喜欢陈徽音的”。在这里，他只是刘一帆，一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中一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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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星期六的佛学会，和往常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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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走进活动室的时候，发现前面多了几张新面孔。吴老师站在讲台旁边，正在和新来的同学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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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们来，”吴老师说，“中一第五班能来这么多人，我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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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班。刘一帆的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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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过去。靠中间的位置，坐着四个女生。其中一个——他认识。不，不是认识。是知道。是看了很多次、想了很久、连她翻书页的样子都记得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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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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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白色校服，头发放下来，垂在肩膀两边。面前摆着一本佛学会的小册子，还没有翻开。她低着头，手指放在封面上，好像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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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坐着钟惠俐，正在东张西望，一脸“我是被拉来的”的表情。另外两个女生刘一帆不认识，但她们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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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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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叔叔从他身后走进来，差点撞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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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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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叔叔的话说了一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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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门口，像两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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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从后面挤过来：“你们在干嘛？堵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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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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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明德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不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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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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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就进去啊。”明德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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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推进活动室，脚步踉跄了一下。陈徽音没有抬头。但钟惠俐看见他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用肩膀碰了一下陈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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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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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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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到座位的，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同手同脚，甚至忘记了自己坐在第几排。他只记得一件事——她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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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旁边的人一定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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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叔叔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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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第五排，她坐在第三排。中间隔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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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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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从门口走到座位，一共用了七步。你平时只需要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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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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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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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瞪了权叔叔一眼。权叔叔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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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开始了。吴老师站在讲台旁边，开始说明今天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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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主题是——‘慈悲与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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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在新来的几个第五班同学身上多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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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始之前，我要欢迎几位新加入的同学。陈徽音、林伊莲、邓淑敏、萧慧芯——她们是第五班的。还有第六班的钟惠俐。大家欢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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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刘一帆拍了两下，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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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不是软弱，”吴老师开始讲课，“真正的慈悲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它要求你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去看见别人的痛苦，去回应别人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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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坐在第五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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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前面第三排。陈徽音的头发、陈徽音的肩膀、陈徽音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他发现自己开始数她动了几次。三次。不，四次。等一下，刚才那次不算，她只是把头发拨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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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做什么？他在数一个女生拨头发的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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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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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很好，他还有理智。虽然理智好像没有在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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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进行到一半，吴老师让大家分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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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组，”吴老师说，“讨论刚才讲的内容。自己找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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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一下子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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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的第一反应是找权叔叔。他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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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叔叔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往同学阿根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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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阿根一组，”权叔叔头也不回地说，“你自己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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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愣住了。他看向明德。明德已经被永枫拉走了，正在朝他挥手，表情是“不好意思啦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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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四周。大家都在动。有人在招手，有人在走过去，有人已经坐下来开始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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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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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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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也一个人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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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边的钟惠俐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换座位。但不是和陈徽音一组——钟惠俐笑着对陈徽音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另一边坐着的林伊莲，然后抱着课本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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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俐——”陈徽音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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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惠俐回头，笑嘻嘻地说：“你跟别人一组啦！我要跟伊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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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就走了，留下陈徽音一个人站在那里，表情有一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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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看了四周一眼。大家都在组队，好像都有人了。她低下头，慢慢坐回自己的座位，把面前的小册子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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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站在那里，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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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整间活动室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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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走过去吗？走过去之后说什么？如果她不想跟他一组怎么办？如果她觉得尴尬怎么办？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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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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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吴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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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茶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徽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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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有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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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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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点了点头。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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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过去徽音同学那里吧。她那边也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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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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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啊。”吴老师说，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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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往第三排走。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吴老师好像知道什么。不是那种“知道八卦”的知道，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她说“去啊”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好像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好像他走过去坐下来，是天经地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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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不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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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陈徽音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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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让我坐这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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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开场白？搬老师出来当挡箭牌？他是不是应该直接说“我可以坐这里吗”？至少听起来比较像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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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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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他在走廊上看过很多次，在食堂看过很多次，在科学室的窗户里看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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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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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轻轻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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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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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五秒钟很长。长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能听见隔壁组明德在说“慈悲就是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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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吴老师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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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茶杯，在他们这桌旁边站定。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像一个普通的老师在关心学生的讨论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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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讨论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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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还没开始。”刘一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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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开始吧。”吴老师说，“今天的主题是慈悲与勇气。你们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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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们两个人，等着回答。她的存在让这张桌子变得不一样了——不是“男生和女生坐在一起”的那种紧张，是“老师和学生在讨论功课”的那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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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发现自己突然不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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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他说，“勇气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但还是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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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看着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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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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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想了想，“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时候，嘴上说不害怕，那不算勇敢。因为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明明很怕，却不敢承认。如果他真的不怕，那他也只是因为在做一件对他来说很容易的事。真正的勇敢，是你明明知道可能会失败，可能会被取笑，但你还是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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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在说功课。他在说自己。说自己每天经过第五班教室的时候，说自己在走廊上被人在背后议论的时候，说自己站在活动室门口不敢走进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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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看了他两秒。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夸奖，不是同情，是一种“我听见你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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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看来你还是有点慧根嘛！”吴老师说。然后她转向陈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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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音，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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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的手指在纸页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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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说，“他说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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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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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的理解是？”吴老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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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知道一个人害怕，但你觉得不应该笑他。你会……让他知道，害怕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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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但她说完之后，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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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只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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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一帆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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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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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音，你说的就是慈悲。你们两个想得都很好。”她说，“慈悲是看见，勇气是行动。看见别人的需要，然后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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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茶杯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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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小册子。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那种快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快是“怎么办怎么办”，现在的快是“我好像应该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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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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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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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来佛学会？”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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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比“勇气是什么”好一点。至少听起来像是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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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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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问我要不要来，”她说，“她说我看起来需要静一静。佛学会刚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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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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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很吵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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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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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嘴角轻轻翘起来，眼睛微微弯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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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吵，”她说，“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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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自己的嘴角也在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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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他说，“吴老师也说我需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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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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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里有一点惊讶，一点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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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像想太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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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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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在班上好像……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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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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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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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看着他。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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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很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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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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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来这里，就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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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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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不用。”他说，“这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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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她没有低头，没有翻书，没有摩挲纸页。她就那样坐着，看着桌面上那本翻开的小册子，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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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刘一帆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他又想起吴老师刚才说他“有慧根”，就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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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刚才说我其实有慧根！看来我的未来志愿栏上该填‘和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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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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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看见她笑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然后两人又静下来，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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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觉得，那种安静，和他以前以为的安静，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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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安静是没有声音。现在的安静是——有一个人在你旁边，不说话，但你不会觉得尴尬。你知道她在那里，她也知道你在那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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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组讨论结束之后，吴老师让大家回到原来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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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站起来，准备走回第五排。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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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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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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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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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佛学会，你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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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愣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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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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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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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快到权叔叔在后面喊他他都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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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个同学和吴老师，都笑眯眯地看着他走回座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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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画本，开始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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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叔叔凑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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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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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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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画了一团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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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一团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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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叔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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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一帆知道，他画的那团黑线，不是黑线。是他的心跳。快得乱七八糟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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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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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结束后，刘一帆和权叔叔一起走出活动室。在楼梯口，他看见陈徽音和钟惠俐走在一起。钟惠俐正在跟陈徽音说话，好像在解释什么，表情有一点心虚。陈徽音没有看她，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种“我假装在生气但你等一下我就会原谅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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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惠俐看见刘一帆，露出一个“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笑容，然后用肩膀撞了一下陈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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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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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一帆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只是一点点。但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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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爸站在那里，看着陈徽音的背影，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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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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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实里，她妈有时候会抱怨她爸“不会说话”、“不浪漫”、“什么都闷在心里”。但此刻她看见的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在吴老师那句“你坐过去徽音同学那里吧”之后，问出“下次佛学会你还来吗”的时候，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假装很轻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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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她爸的“浪漫”。笨拙的、紧张的、假装轻松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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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吴老师——那个在现实里她只知道名字、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中文老师——在这一刻，像一个下棋的人，不动声色地推了两个人一把。然后端着茶杯走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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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忽然很想见见吴老师。想跟她说一声谢谢。不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在他最手足无措的时候，有人给了他一个理由，让他可以走过去，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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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刘子盈躺在床上，月光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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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她爸在分组讨论时说的那句话——“那是我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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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在班上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有一部分是装的。原来他也会累。原来他在“很吵”和“很安静”之间，一直在找一个平衡。而佛学会，是那个他可以不用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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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陈徽音说的那句话——“装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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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觉得累。两个人都需要安静。两个人都被吴老师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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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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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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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出现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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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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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是故意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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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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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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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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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教了几十年书，”老公公说，“她看过很多像你爸这样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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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想了想吴老师的样子——端着茶杯，笑眯眯的，好像什么都在她预料之中。她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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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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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她还想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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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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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框上，老公公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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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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