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六章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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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和永枫并排走出食堂的时候，小休结束的铃还没响。

永枫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刘一帆跟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地上的瓷砖。食堂到课室要经过一条走廊，走廊右边是第五班的课室。

“其实……”刘一帆开口。

“嗯？”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可能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永枫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走吧，快上课了。”永枫说。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走太快了。刘一帆跟上去，没再说话。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往第七班的方向走。

上课的闹铃声又再响起了。

经过第五班的时候，课室里传来一阵笑声。刘子盈跟在后面，目光越过她爸的肩膀看进去——课室靠窗的位置，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其中一个女生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爸的脚步慢了一下。

刘子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徽音坐在靠走廊那一排的第三个位置，没有参与那堆笑声。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课本上写着什么。安安静静的，像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

永枫从第五班窗前走过。

课室里有人发现了。“诶——”有女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笑声变得更密了。有人往窗外看，目光追着永枫的背影。

陈徽音抬起头。

她先看见的是永枫。很自然，因为永枫走在前面，因为那些笑声指向的方向就是他。

然后她的目光往后移了一点。

刘一帆走在那里。手还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正好在第五班窗外的位置。

四目相投。

刘子盈屏住呼吸。

她爸没有移开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他看陈徽音，都是远远地、偷偷地、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但这一次，他没有躲。他就那样走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一秒。两秒。

陈徽音先动了。她低下头，很快，像是被烫了一下。手里的笔在课本上划了一道，但她没有继续写，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刘一帆继续往前走。

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被火烧过一样。

但他没有回头。

刘子盈跟在他后面，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

刘一帆刚走到第五班前门口，一个身影突然从课室里冲出来。

“哎哟——”

一个矮小的女生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左侧身上。“啊”的一声尖叫，她手里拿着的一包薯片，被撞得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道歉。她声音很尖，说话像连珠炮，“我赶着回去教室，他们说老师已经进去教室了。。。”

“小～妹妹，那铃声才刚响起不到一分钟吧？！。”刘一帆说完，从他的校服的左边口袋取出一块薯片。

他拿着那块薯片向那女生递过去。“呐，还给你！” 他说。

女生竟然还真的伸手接过薯片，抬头看了他一眼。

“诶，你不是第七班的刘一帆吗？”

”诶，小妹妹，你不是那个那个钟惠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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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小妹妹！！咦？你怎么也知道我名字的？“钟惠俐问。

“咦，小～妹妹，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刘一帆反问。

“废话，全校谁不认识你？你给纪律主任起外号的时候，结果被人供了出来嘛，在上两周的周会上校长当众亲手赏了你屁股两鞭——”

刘一帆的脸僵了一下。“……那个可以不用提。”

女生嘿嘿一笑，”不过，很多人都说你替老李起得那个外号，起得真贴切！“ 她个子真的很矮，站起来也只到他肩膀。

“等一下，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她说，“是永枫告诉你的吗？”

“钟惠俐小～妹妹，你是以为我瞎？！每个学生的这里不是都有名字吗？！”刘一帆指着自己校服上扣着的名牌。

”哦是呵。。。嘻嘻。。。“

钟惠俐笑嘻嘻的，“我先走了，老师要骂人了。”

她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

“喂，刘一帆。”

“干嘛？”

“你刚才经过的时候，我看见你往里面看。”

刘一帆的耳朵更红了。

“我路过当然要看路。”

“哦——看路。”钟惠俐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路看得挺准的嘛。”

她没等他回话，一溜烟跑了回去第六班教室。

刘一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快步往第七班走去。

刘子盈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那个叫钟惠俐的女生跑远的方向，又看了看第五班课室里——陈徽音还低着头，但她的手没有在写字。笔尖悬在课本上方，一直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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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课室的时候，权叔叔坐在座位上看书。明德趴在桌上睡觉。

她爸坐下来，把画本从抽屉里抽出来，翻开，盯着空白页看了很久。

权叔叔转头看了她爸一眼然后说：“你脸很红。”

“热的。”

“今天阴天。”

“我穿太多。”

权叔叔翻了一页书。“哦。”

她爸拿起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笔。停了一下。又画了一笔。

刘子盈站在旁边，看见他画了一双眼睛。

没有脸，没有轮廓，只有一双眼睛。大大的，安安静静的。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像是在描一个很容易碎的东西。

画完最后一笔，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翻过去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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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那里，看着她爸把画本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爸刚才没有躲开，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是他来不及躲。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它决定站在那里，决定不逃。

而陈徽音先低头了。

还有那个叫钟惠俐的女生。她说“你路看得挺准的嘛”——她看见了。她看见刘一帆在看谁。

刘子盈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那可能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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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老公公出现在她身边。

“该回去了。”

她点点头。但没动。

“地主爷爷。”

“嗯？”

“她先低头的。”

老公公看着她，没说话。

“那是什么意思？”她问。

老公公笑了笑。

“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不是因为不想看见他才低头的。”

老公公没回答，只是伸出手。

她最后看了一眼课室。她爸还坐在那里，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耳朵还是红的。

她握住老公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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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

天花板。白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陈徽音的眼睛，还有她爸画的那双眼睛。

她下床，走出房间。

爸爸坐在餐桌旁，刷着手机看新闻。妈妈在厨房里煎蛋，油烟机嗡嗡地响。

她坐下来。爸爸抬起头。

“醒了？”

“嗯。”

她看着他的脸。六十一岁，头发白了，眼角有皱纹。耳朵不红了。

“爸。”

“嗯？”

“你以前有没有在路上走，然后突然看见一个人，就……走不动了？”

爸爸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明明应该继续走的，但就是走不动。”

爸爸看着她。看了两秒。

“有。”

“什么时候？”

“你四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你妈妈带你在大都会休闲公园散步的时候。。。你明明就已经会跑会跳却不肯自己走，却要我全程抱着你，沿着公园内的大湖泊，走了五六公里的跑道。走到我脚趾抽筋。走不动了。”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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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她看了爸爸一眼，又看了子盈一眼。笑了。。

“我也记得那一次”。林洁欣对子盈说：“我见你爸突然喊：哎，脚抽筋了。本来想将你从你爸手上接过替他抱你。谁知道你双手紧紧环扣着你爸的脖子，哭闹着说只要爸爸抱，不肯让妈妈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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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子盈问。

“你不记得了吧？”爸爸问。

“怎么记得呢我当时才三四岁。。。”子盈说。

爸爸笑笑，没再说什么。

妈妈坐下来，催促她：赶紧吃早餐吧，你快又要迟到了。

刘子盈低头吃三明治。咬了一口，咽下去。

她想起那双画在纸上的眼睛。想起她爸翻过那一页的动作。

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是“后来怎么样了”就能说清楚的。有些东西，就是被翻过去了，塞进抽屉最里面。但它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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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月亮。

她想起永枫说的话：“你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可能也喜欢你？”

她想起陈徽音低头的样子。

她想起钟惠俐笑嘻嘻地说“你路看得挺准的嘛”。

她想起她爸耳朵红了一路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下次，我想看他们说话。真正的说话。不是远远地看，不是低头躲开，是两个人面对面，说点什么。

月光落在她脸上。

窗框上，老公公坐在那儿，看着她。

“明天？”他轻声问。

她没回答。嘴角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

“那就明天。”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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