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五章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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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看见”这件事，有时候会让你更困惑。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爸爸说的那句话——“我有我的。”

道理她懂。但懂道理和想明白，是两回事。

她翻了个身。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

“丫头。”

她转过头。老公公坐在窗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今天想去哪儿？”

她坐起来，看着他。

“我想看他和永枫。”

老公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走吧。”

她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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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花。

这次是一间课室。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木质的课桌上。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

她看见了。

靠窗的位置，永枫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画册，不是在画——是在看。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看什么需要仔细品味的东西。

她爸站在他身后。

十四岁的他，黑黑瘦瘦，头发有点长。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看着永枫手里的画册。表情很专注，专注到整个人都静止了。

刘子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海边，浪花拍在礁石上，水花溅起来的样子。她不懂画，但那张画让她想起一件事：小时候爸爸带她去海边，她第一次看见海浪打在石头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爸爸笑她，说“浪不会吃掉你的”。

画里的浪，就是那种感觉。会动的，有声音的，会让人想往后退一步的。

永枫翻过去，下一张。一个人像，一个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看着画外。那双眼睛——刘子盈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觉得那个老人在看她。

她爸还是站着，没动。

永枫又翻了一页。

“这张不错。”永枫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她爸没说话。

永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咧？”

她爸顿了一下。

“很好。”他说。

就两个字。但刘子盈听出那个声音和她平时听到的不一样。平时她爸说话，要么是开玩笑的那种轻快，要么是安安静静的平和。但这个“很好”，是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永枫看了他两秒，没追问，继续翻。

她爸还站在那里。

刘子盈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有一点皱。不是不高兴的皱，是一种……她在自己脸上见过的那种表情。上周美术课发作业的时候，她看着林晓彤的画，也是这个表情。

她忽然懂了。

他在想。想自己画不画得出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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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变了。

还是课室。但不是在上课。中午，大部分学生都去食堂了，课室里只剩几个人。

她爸坐在自己座位上，面前摊着那个画本。她在第一章见过的那个画本——里面画满了英雄人物、长发的侠客、握刀的武者。

他正在画。很认真，很用力。每一笔都压得很深，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永枫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面包。

经过她爸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又在画东西？”永枫问。

“嗯。”

永枫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其实画得挺好的。。但。。一帆你看，你不觉得这个肩膀画太宽了吗？。”永枫指着画上的人物，“比例会跑掉。”

她爸的手停了。

永枫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来，拿过她爸手里的笔，在画本空白处画了几笔。很快，很轻，几下就勾勒出一个肩膀的轮廓。

“你看，只要这里收一点，这里放一点。肩膀的线不是直直一条，它有一个弧度，从这里到这里——”

他一边画一边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讲功课。

她爸看着那几笔，没说话。

永枫把笔还给他。

“你试试看。”

“此话~~当~真？！！”她爸用京剧的腔调说。然后接过来，画了几笔。肩膀的线条果然顺了。

“对吧？”永枫说，咬了一口面包。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7Qm6VKFN
“果~然！！”她爸还是学着京剧的腔调，站起来双手抱拳对永枫说“谢谢师父指点！！”

永枫看着她爸，被双手抱拳的动作逗笑了。。。“呵呵呵，不不不，帆兄，不敢当，不敢当。”

她爸坐了下来看着画本，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永枫。

“你怎么知道要画成那样？”

永枫嚼着面包，想了想。

“就……看多了就知道了吧。”他说，“我从小就画，画了十几年了。”

她爸没再问。

刘子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爸爸说过的话：“他画的东西，和我画的东西，不是同一种东西。”

她现在看见了。不是努力的问题。不是练习的问题。是永枫拿起笔的时候，手和脑子之间那条路，比她爸的短。短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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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走廊。下课时间，很多学生走来走去。

她爸和永枫站在一起，靠着栏杆。永枫在说什么，她爸在听。然后她爸说了句什么，永枫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眼睛弯起来，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刘子盈看着永枫的脸。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生确实好看。不是那种尖锐的好看，是温温的、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画。

有女生经过，看了永枫一眼。然后低头走过去，和旁边的女生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回头。

永枫没注意。他还在听她爸说话。

她爸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那些女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永枫。

那个眼神很短。但刘子盈捕捉到了。

不是嫉妒。是一种……“哦，原来是这样”的确认。

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开始找。

走廊上，课室里，楼梯口。她找那个身影。

然后她看见了。

陈徽音站在楼梯拐角处，和几个女生在一起。她在说话，没看这边。

但刘子盈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侧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走廊这边。

很快。只是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说话。

她爸没看见。

他还在和永枫说话，比划着什么，笑嘻嘻的。

刘子盈站在那儿，看看她爸，看看永枫，又看看楼梯拐角的陈徽音。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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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又变了。

食堂座位上。小休时间结束前5分钟。食堂人很少。

她爸、永枫、明德、庆权在一张长椅子上从左到右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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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枫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坐在他右边的明德，两颗眼球朝坐在他左边的方向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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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用眼神在询问明德：他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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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笑了一下，耸一耸肩：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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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枫又转头望着庆权。用眼神向他发出同样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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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阿帆有事情想问你。”毫无预兆，王庆权就突然打破了空气中沉默的泡沫。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azOjWq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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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走吧。我们先回教室吧。”王永权站起身，抽了一下明德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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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权和明德经过她爸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权叔叔低头对她爸说：“吞吞吐吐，婆婆妈妈的。。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NPTUIk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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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也附和说到：”就是咯！像个女人那样扭捏！”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zOvAoeX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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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猛地抬起头对权叔叔和明德两人使了一个凶狠的眼色。权叔叔嘿嘿一笑，搭着明德肩膀。“嘿嘿哈哈。。。阿德快跑，他要吃人啦！”笑着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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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两人坐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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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你怎么了啦？”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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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吸一口气，转头对永枫说：“好，我跟你说吧。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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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枫先是疑惑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呢？你喜欢了谁？“ 他带着好奇的笑容反问她爸。

她爸又低下头，两秒。然后又抬头看着永枫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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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枫几乎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啊！我还小，没往这些去想过。就是想好好读书，还有专心画画。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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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的表情变了。好像是有一口被压抑在胸口很久的气突然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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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 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dBjFKr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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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没有。”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PD4ImB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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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喜欢哪个女生啦？”轮到阿枫笑着反问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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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了陈徽音”她爸终于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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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枫反应过来了。。。然后左手搭在刘一帆右肩上说：“哈，我终于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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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我跟你说。那些都是谣言！是那些从小学讲到中学的陈年烂梗！“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ELYcwV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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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真的吗？“她爸问。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rADuBP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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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是曾经有一年是同桌，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其实现在很多人都已经不提这事了。我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个流言的？”永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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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说的，你和她是同学们公认的”大哥和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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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枫用手拍了拍自己额头，“我就知道是那家伙口不择言！现在人人都没提了，就阿德这家伙经常还会用这话题来捉弄我！”

“帆，我正式对你澄清，我没有在喜欢着哪一个女生。“ 永枫一脸郑重的说。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7pzIPk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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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也是个受害者，一直被同学拿这个话题来取笑。但我和她真的只是同学，只是曾经的同桌。她这个人很安静，甚至我们平时都没聊过几句话的。连熟络也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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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觉得，她可能。。。是。。真的有可能是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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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关我什么事啊？！你自己亲口问她不就知道了吗？“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kA9LAkQ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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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说并没有喜欢我，但你又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在喜欢其他男生？你又怎么知道，她会不会也有可能喜欢的是你？对不对？！你该问的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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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听完，呆了三秒。看着永枫。。。“我。。。还没跟她认识。她现在应该连我名字也还不知道。”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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