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二十九章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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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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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坐在神龛前，红灯照在牌位上，小小的，一直亮着。她已经不再每天问了。“你还在吗”，“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听得见吗”——这些问题她问了几十遍、上百遍，没有回答。后来她就不问了。但她还是来。每天写完作业，十一点多，从房间出来，坐在神龛前。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只是坐着。球拍靠在膝盖上，黑色的手胶，里面那些黑黑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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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等了。等是“他明天会来”。她只是来。就像晨跑。不是“为了什么”才跑，是跑了就停不了。坐在这里也是。不是“为了等他”才坐，是坐着已经成了习惯。她跟他说学校的事，说球拍换了新线，说锦源说“怕你走开”。她知道他可能听不见。但说出来，胸口那块闷闷的东西就会松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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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她开口，声音很轻。“今天学校发生了一件事。有人在我们班布告栏贴了一张纸条，写我和锦源的名字，中间画了一颗心。”她停了一下。“我没有撕。锦源也没有。我们只是走过去，坐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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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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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球拍靠在神龛旁边。“晚安。”她说。然后关了客厅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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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没有练球。子盈放学后直接回家。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窗外的天慢慢变暗，她想起那张纸条。她没有撕，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她不知道撕了之后，别人会不会再贴一张。她只是走过去，坐下，上课。锦源也是。他没有来找她说话，没有问她“你还好吗”，只是在走廊上遇见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她看见了。那一眼的意思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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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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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子盈没有去晨跑。闹钟响的时候，她按掉，翻了个身。不是不想跑，是身体不想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什么都没有。她想起三个月前，老公公还坐在窗边，笑眯眯的，问她“今天想好了”。她那时候每天都想好了。现在她不知道。不是没有想看的，是看了又怎样？她看见爸爸十四岁在跑道上喘气，看见他十五岁坐在门槛上让徽音靠在他肩膀上。然后呢？她回到现实，还是不知道自己对锦源的感觉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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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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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没去学校。妈妈来敲门，她说“不舒服”。妈妈没有追问，给她量了体温，没有烧，但还是帮她请了假。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妈妈在厨房洗碗，爸爸出门上班，门开，门关。世界在转，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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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拿起手机，看见锦源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没来。”她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他回：“明天跑？”她想了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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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灰灰的，要下雨，但没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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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坐在神龛前。红灯亮着，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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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她说。“我今天没有去跑步。也没有去学校。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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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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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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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神龛。红灯还在亮。她走进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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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到跑道的时候，锦源已经在了。他坐在石阶上，手里握着球拍，在画“8”。看见她，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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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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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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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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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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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没有追问。两个人开始跑。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跑完三圈，坐在石阶上喝水。天慢慢亮起来，跑道上的影子变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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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条，”锦源说，“我后来去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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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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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共撕了三张。”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我撕了第一张，然后又有别人贴上。不同的人好几张。我撕了三张。后来我就不再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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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那三张上面写了什么。但她知道，他撕了。一个人去撕的。没有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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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后来不撕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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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撕了也没用。我和你究竟什么关系，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承认还是否认，他只会选择自己愿意信的去相信。撕了，承认了还是否认了…也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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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接着说：“我在意的是，那些流言对你的影响。你会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

…就疏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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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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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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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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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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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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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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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因为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说。“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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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他没有看她，是看着跑道。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灰色的跑道上，把影子拉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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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说，“再跑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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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两个人开始跑。她跑在前面，他跟在她后面。步调慢慢变成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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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球拍靠在床边。月光照在黑色的手胶上。她想起锦源说“没关系”。她不知道以后。但她知道，明天还会跑。他还会来。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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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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