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二十八章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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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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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和爸爸并排跑着。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跑道是灰色的，他们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爸爸跑得不快，但很稳。子盈跟在他的节奏里，步调慢慢变得和他一样。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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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三圈，他们坐在跑道边的石阶上喝水。爸爸拧开水壶，灌了一口，看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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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也跟一个人这样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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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知道他说的是谁，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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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怕你笑我，”他说，“我的初恋早在十四岁就开始了。刚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能经常一起跑步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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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她想起锦源。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跑道上遇见，想起他说“什么都差一点”，想起他说“因为你在”。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爸爸说的对——能一起跑，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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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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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天边的云，云在变，颜色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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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当然就没有后来了。我娶了你妈，她嫁给了别人。要说真有后来，就是后来我们成为了彼此的曾经。”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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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没有追问。她不需要知道后来。她只需要知道，曾经有过一段路，两个人一起跑过。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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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球拍靠在床边。月光照在黑色的手胶上。她闭上眼睛，想着爸爸说的那句话——“能经常一起跑步就很好了”。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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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巷子里。不是甘榜小路，不是学校的走廊，是学校食堂后方，一排旧屋子的后巷。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她看见两个人坐在一扇后门的门槛上。是爸爸和陈徽音。十五岁，比上一次梦见的更成熟了一点。他们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陈徽音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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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看她，是看着前方那条窄窄的巷子。沉默了很久。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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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爸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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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难过。但请你不要一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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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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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们一直这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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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从陈徽音的脸颊滑下来。她没有擦，让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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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继续说：“你妈表现得很坚强。但你应该知道，她其实才是最难过的。可是，为了你们四姐弟，她必须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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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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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你是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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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把头靠过来，靠在他左边的肩膀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爸没有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往前倾，让她靠得更稳一点。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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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意识到，陈徽音的父亲去世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她只知道，她爸在这里。他坐在她旁边，说“你可以难过，但不要一直难过”。他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会好的”。他只是说“你是大姐”。他把她当成一个能扛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哄的人。而陈徽音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个动作，不是撒娇，不是示弱，是“我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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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她忽然觉得，这比“我喜欢你”更重。因为“我喜欢你”可以不负责，但“陪伴”，是当下存在出来的在乎。不需要承诺，不需要未来。只需要现在，你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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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淡出。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她躺着，没有动。脑子里是陈徽音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是他说的那句“你是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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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走到神龛前。红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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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她说。“我今天看见他了。徽音的爸爸走了。他陪着她。没有说很多话，只是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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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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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就知道怎么陪人了。没有人教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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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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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一。放学后，子盈和锦源在球馆对练。球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uncle在隔壁场地打球。他们练折返跑，练抛球后场，练画“8”。流言还在，但在这里没有人说。只有球拍击球的声音，球落地的声音，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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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完球，他们坐在场边喝水。沉默了一会儿，锦源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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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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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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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后悔什么都没做。我不想。。。以后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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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快了一拍。锦源没有继续说。他站起来，拿起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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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后天还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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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点点头。她不知道他说的“不想后悔”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他后天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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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球拍靠在床边。月光照在黑色的手胶上。她想起爸爸说的“能一起跑步就很好了”，想起梦里的爸爸坐在门槛上，让陈徽音靠在他肩膀上。她想起锦源说“后天还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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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明天学校里还会见到他。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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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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