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十四章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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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进来。刘子盈躺在床上，球拍靠在床边。她想起爸爸说“就算你让着我，可能我也未必打得过你”时的语气——很轻，但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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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老公公坐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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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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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看着那把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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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他打得最好的一场球。”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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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赢不赢的问题，是……他觉得自己做到了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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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看着她。“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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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犹豫了一下，“我还想知道，陈徽音有没有看过他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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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笑了笑。“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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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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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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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清晨的跑道，不是学校的礼堂。是一间更大的球馆，有观众席，有裁判椅，墙上挂着红底白字的布条——“中华中学羽毛球选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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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多。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球拍击球的声音、观众席上偶尔爆发的掌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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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站在场边，穿着校队球衣，深蓝色，背后印着“美罗中华中学”。他正在做热身，扭腰、压腿、挥拍。权叔叔在旁边坐着，明德蹲在地上绑鞋带，嘴里念着“等一下给我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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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已经站在场上了。另一个参加校队选拔赛的男同学，看起来像是中三的高年级学长。比她爸高半个头，手臂很长，看起来就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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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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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输了。不是惨败，是一直差两三分，追不上。他打得不算差，但对手更强。每一次他追近，对手就拉开；他再追，对手再拉开。像有一堵墙，怎么都翻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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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间休息，他走回场边，喘着气。权叔叔把水递给他，他灌了一口，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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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有个人从观众席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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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中年人，矮矮的，有点胖，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一包还没吃完的糕点。刘子盈不认识他。但权叔叔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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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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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点点头，走到她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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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阿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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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抬起头，愣了一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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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权的堂叔。他们都叫我茶果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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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和她爸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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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局，你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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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愣了一下。“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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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问你输赢。我是问你，你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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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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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果佬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打球，用这里。不是用手，不是用脚。你刚才有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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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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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但你用错了地方。”茶果佬说，“你一直在想‘怎么打赢他’，不是想‘怎么打好自己的球’。想赢的人会输，想打好球的人才会赢。你听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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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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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茶果佬说，“你只做一件事。打他反手。不管他给你什么球，你都回他反手。他反手弱，你打过去，他回球的质量一定不高。那时候你再出手。不是杀球，是推他后场两个角。让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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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做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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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做这一件事。刚才我留意了你们的打法。等下，我认为他会不自觉把球送到你的正手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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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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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的惯性。这也是你们左撇子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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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撇子的优势。。。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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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持拍的人在比例上远远超过左撇子。他们平时对练的对手也是以右手持拍为主。所以他们的出球路线会经常打到你正手区去。因为你们左撇子的正手，是大部分右撇子的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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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给他缓下来的时间，没把握的球不要强攻。只管把球推到他反手位去。他会自己制造机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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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也推我反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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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你也照样是推回他反手。因为反手对反手的话，我觉得你更占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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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看了茶果佬两秒，站起来，走回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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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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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场边，看着她爸发球——反手后场。对手回球，她爸又推反手。对手再回，还是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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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的时候，对手的回球果然软了，飘在中场。她爸没有杀球，推了一个后场底线。对手转身去追，勉强回了一个高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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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又推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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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看着比分一点一点地翻。1比0，2比0，4比1，7比3。对手开始急了，失误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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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没有急。他只是做一件事。推反手，推反手，推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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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1比5的时候，对手叫了一个暂停。她爸走回场边，茶果佬还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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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为什么输吗？”茶果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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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打他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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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茶果佬说，“因为他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自己知道你要做什么。这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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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看着他。这一次，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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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赢了。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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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场边，看着她爸走回场边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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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果佬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是这样。第三局，他会调整。你不要管他，你继续打你的。把自己的球把控好质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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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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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果然变了。不再给她爸反手的机会，每一球都压正手底线。她爸开始跑。满场跑。像在跑道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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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分咬得很紧。3比3，5比5，8比8，10比10。每一分都像是从对方手里抢过来的，喘气的声音越来越重，小腿肌肉开始硬蹦蹦。但他每一球都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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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场边，看着他追球的样子。和他一个人在跑道上跑步不一样——那时候没有人看他。现在全场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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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了他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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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比11，他领先一分。对手发了一个网前球，他扑上去，搓了一个网前。球过网了，但对手也扑了上来——两个人都在网前，球速很快，来回三次，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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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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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了一拍，想扑死对方。球拍挥出去的时候，角度差了一点。球撞在网上，掉在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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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颗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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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分，他又急了。杀球出界，推球下网，跑位乱了。对手连拿三分，13比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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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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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球拍垂在腿边，低着头。全场在鼓掌，不是给他的，是给赢家的。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叶子掉了，但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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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看着他的背影，鼻子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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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权叔叔走进场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明德也来了，嘴里说着什么，她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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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抬起头。没有哭，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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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场边，坐下来。膝盖上的旧伤没有发作，但他的呼吸还是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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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果佬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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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她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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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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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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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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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可以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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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果佬没有回答。他蹲下来，和她爸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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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为什么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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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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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怕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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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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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领先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要赢了’，不是‘我要打好这一球’。你一想‘我要赢了’，你就不是你了。你是那个‘想赢’的人。但那个‘想赢’的人，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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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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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果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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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得很好。比我想象的好。我教了几年球，没见过像你这样跑得快的。你的下肢力量很好。协调性也很高。但你打球，不是靠跑得快。要用正规的步法省力。需知道，任何球类运动的发力点都是先从脚下开始。还有，你打球，是靠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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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您说左撇子优势，要是我遇上的对手也是左撇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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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你没有惯性优势，但是，对手也一样。到时比的，就是谁更快适应对手。惯性优势只在你对上的右手持拍的对手时才会存在。但对上左撇子，虽说没有优势，但在惯性方面起码也不会形成你的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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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点点头，脸上似乎有种茅塞顿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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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学会了第一件事——打自己的球。下次来，我教你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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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抬起头。“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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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以为我只教一次？”茶果佬笑了一下，“下个星期天，来这个球馆。我每个星期天早上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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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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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那个反手推球，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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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教。我自己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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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果佬看了他一眼。“自己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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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着墙壁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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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果佬没有说什么。但刘子盈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种“捡到宝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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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坐在那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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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叔叔在旁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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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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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堂叔。卖糕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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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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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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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球拍。手指在球线上拨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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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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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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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学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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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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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下个星期天还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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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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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抬起头，看着球馆的天花板。灯很亮，照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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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就赢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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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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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不会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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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叔叔没有回答。但刘子盈看见他把水壶推过去，她爸拿起来，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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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爸笑了一下。不是赢了的那种笑，不是输了的那种苦笑，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说。像是他刚刚知道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而这件事，和输赢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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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十四岁，黑黑的，瘦瘦的，额头上还有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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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了。他今天没有赢，但他找到了一个人——一个会告诉他“你打得好”“你学得快”“下个星期天还可以来”的人。那个人不是老师，不是教练，是一个卖糕点的、每个星期天早上都在球馆的普通人。但对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那个人说的话，比奖杯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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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观众席。想找陈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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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很久。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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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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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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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愣了一下。她又看了一遍。不是认错人，不是看漏了。她真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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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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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开始淡出。球馆的灯光、观众席的椅子、墙上的布条，都变得模糊。只有她爸还坐在场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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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问他——你知道吗？你打得最好的这场球，她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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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他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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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天花板。白的。窗外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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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拍还在床边。她拿起来，握在手里。新缠的黑色手胶，里面那些黑黑的印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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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跪在球场上喘气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急了”。想起茶果佬说“你打球不是靠跑得快，是靠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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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观众席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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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床，走出房间。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新闻。妈妈在厨房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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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来。把球拍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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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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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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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打羽毛球的时候，有特别去找个教练教你打球吗？还是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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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无师自通？你不去学校上学，没人通过正规的，有系统性的方法给你传授知识，你认为你能单靠自学就能赢过其他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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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啦，我就是问问。。。又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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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再好的人，都需要被别人看见，然后帮助他把天赋激发出来好好运用。我们也需要有人看见我们的缺点，并及时给予纠正。作为一个教练，最大的作用就在这。因为我们很难意识到自己的缺点。那些缺点，通常是阻碍你成长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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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曾找过教练学打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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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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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以前曾跟过一个教练练过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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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之后一直是那位教练指导你打羽毛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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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基本功是在跟他学习的时候练扎实的。后来上了高中就没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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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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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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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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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吧。”妈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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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吃三明治。咬了一口，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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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茶果佬说的“下个星期天还可以来”。她想起爸爸说“下次我不会急了”。她想起观众席最后一排，那个空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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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有些事，爸爸可能永远不知道。不知道有一个卖糕点的叔叔，因为他打了一场好球，决定每个星期天教他。不知道那个叔叔说的“你学得快”，他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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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茶果佬知道。他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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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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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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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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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很短，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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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了你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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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了我很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他不教了。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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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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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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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继续吃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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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个矮矮的、有点胖的、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他蹲下来和她爸平视，说“你打球，用这里，不是用手”。他走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种“捡到宝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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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很想见见他。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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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爸爸赢了多少球。是为了他说“下个星期天还可以来”。为了他在爸爸十四岁的时候，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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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月光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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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老公公坐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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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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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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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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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也看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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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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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最后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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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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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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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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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她为什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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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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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可能……她不知道那天有比赛。可能她有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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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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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她来了，只是我没看见。”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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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笑了笑。“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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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小小的，白胡子的，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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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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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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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陪我来，你看见的东西，比我多很多，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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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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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我爸长大，”她说，“看着他打球，看着他画画，看着他喜欢一个人……你一直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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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笑了笑。“我是你们家的神。不看你们，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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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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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看见她了吗？”她问。“今天。她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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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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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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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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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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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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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低下头，看着那把球拍。“不管她来没来，我爸都打得很好。茶果佬看见了他。权叔叔看见了他。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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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老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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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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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没有回答。但她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轻，但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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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每次都陪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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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放在她头顶上。那只手很小，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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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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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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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岁的时候，给我唱过生日歌。你知道吗，做我们这行的，几百年也未必有人记得我们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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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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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唱了。对着我的牌位，认认真真唱完了。我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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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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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为什么每次都陪你来。这就是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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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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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用谢我。”他说，“是我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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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他身上。小小的，白胡子的，笑眯眯的。和十四年前，她三岁那年的月光，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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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球拍的握柄上轻轻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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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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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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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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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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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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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她脸上。窗框上，老公公笑眯眯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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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wAhWGW0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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