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少年：拳心江湖》——棼天卷・混沌低語
冥王的呼吸，忽然亂了。
白雪站在他面前，指尖還在發抖，可她沒有退。她只是抬起頭，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那是她的父親，是被棼天冥王吞沒的身體，也是被捲軸扭曲到幾乎不剩原貌的人。
白雪眼眶慢慢紅了。
「父親大人……」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碰就會碎。
「求你了……快回來吧。」
那一句落下的瞬間，冥王整個人猛然一震。那不是黑氣震動，也不是捲軸反噬，而是他體內深處某個被壓得太久、太久的地方，忽然裂開了。
那句話，像同時刺進了兩個靈魂最軟的地方。
一個，是夜牙城主。
一個，是棼天冥王。
黑暗深處，城主的意識猛然抬頭。眼前像隔著厚重的水，他看見白雪站在外面，看見她哭，看見她明明害怕，卻還是一步不退地站在那裡。那一瞬間，城主的意識幾乎崩潰。
「白雪……不要哭……爸爸在這裡。」
他拼命往前衝，可無數黑紋像鎖鏈一樣纏住他的身體，把他死死拖回深處。他越掙扎，黑暗就纏得越緊，可他還是在喊，一聲比一聲撕裂。
「白雪！爸爸馬上就過去……馬上……」
而同一時間，冥王眼前的世界，也徹底碎了。
他看見的，不再只是白雪，而是另一個孩子。小小的身影，發白的臉，躲在木板後方，眼裡含著淚，卻不敢哭出聲。
小朵。
那個他早該忘掉的名字，那個他以為自己早已埋葬的聲音，全都在這一刻，從黑暗裡湧了回來。
冥王的眼神劇烈顫抖。他看著白雪，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形。
「朵兒……」
他慢慢伸出手。那不是攻擊，也不是殺意，而像是一個父親，在火光與血泊之中，終於又看見了那個失去的孩子。
「快去躲起來……不要出聲……爸爸一會兒就來找妳……馬上……」
白雪聽見那句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那個名字是誰，也不知道冥王看見的，到底是不是她。可她聽得出來，那不是怪物的聲音。那是一個父親，一個痛到快要碎掉的父親。
林浩與顧承遠站在後方，沒有再動。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
白雪的身影很瘦小。和冥王那具被黑氣纏繞的龐大身軀相比，她幾乎脆弱得像一碰就會碎。可此刻，她站在那裡，卻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不是因為武力，而是因為她沒有退。
下一瞬，白雪忽然往前衝去。
「白雪！」
林浩驚聲喊道，可白雪沒有停。
她衝進黑氣之中，任由殘餘的黑紋割過衣袖，任由雷光在身側顫動。她只是衝到冥王面前，用盡全力，抱住了那具仍在發抖的身體。
她的手臂很細，根本不可能真正困住冥王。可那一抱，卻像是壓住了整片黑暗。
冥王整個人僵住，黑氣猛然一滯。
白雪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父親大人……不要再一個人了……求你……回來吧……」
那一刻，城主在黑暗深處像瘋了一樣掙扎。
「白雪！爸爸在這裡！」
黑鏈一道一道被他扯開，可更多黑紋又纏了上來。他滿身是血，卻仍往前爬。
「不要哭……爸爸馬上就過去……」
而冥王的記憶，也在白雪這一抱中轟然崩開。火光、木板、血地、那個倒在懷裡的孩子，以及那一聲最後的——
「爹。」
冥王的手，慢慢抬起。
黑氣在他指尖顫抖，捲軸的聲音在他體內瘋狂尖叫。
——她不是！
——她不是你的女兒！
——殺了她！
——殺了她！
可他的手，沒有落下。
那隻曾經掐住無數生命、握住無數怨恨的手，竟在劇烈顫抖後，輕輕落在白雪背上。
然後，慢慢收緊。
他抱住了她。
不是棼天冥王抱住敵人，而是一個父親，下意識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孩子。
冥王低下頭，聲音破碎、沙啞，帶著幾乎不敢相信的顫抖。
「朵兒……妳……終於回來了……」
白雪僵了一下，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沒有糾正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
「嗯……我在這裡。」
這一句落下，冥王身上的黑氣，終於從心口開始崩散。
不是被拳打散，不是被陣壓住，而是從他自己心裡，一寸一寸瓦解。
遠處，林浩握著玉佩，掌心青光忽然亮起。顧承遠眼神一沉，立刻看向被墨陣壓住的棼天卷。
「連結……鬆了。」
歷玹也察覺到了。
他壓在棼天卷上的墨陣，原本正隨著冥王的動搖而逐漸穩定。可就在這一瞬間，棼天卷忽然劇烈震動。
嗡——！
黑氣猛然從卷身縫隙中爆開。歷玹眼神一變，指尖墨氣驟然壓下。
「不好。」
話音未落，捲軸裡傳出一道陰冷到極致的聲音。
「算了。」
「我自己動手。」
那聲音不再像方才那樣藏在冥王體內，也不再只是低語，而是清清楚楚地，從棼天卷裡響了起來。
冥王的身體猛然一顫。白雪還抱著他，卻感覺到那股黑暗忽然從他體內抽離，像是有什麼東西，放棄了這具已經不再完全聽令的身體。
黑暗深處，城主的意識猛然抬頭。
「不准！」
棼天冥王的意識也在那片碎裂記憶中轉身。那雙曾經被怨恨填滿的眼，此刻終於有了人的怒意。
「吾不會讓你這麼做。」
兩道父親的意識，在這一瞬間同時擋在了那片黑暗之前。
一個，是為了白雪。
一個，是為了小朵。
可捲軸裡的聲音，只是冷冷笑了起來。
「父親？」
「真是可笑。」
「你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黑氣忽然化成無數細線，從冥王身上抽離，又從墨陣中的捲軸裡爆開。歷玹雙手結印，墨紋一層層壓下，可那股力量，已經不再只是宿主的怨念，而是卷本身的惡意。
那道聲音冰冷落下。
「既然你們都這麼想當父親——」
「那我就讓你們親眼看著，女兒死在面前。」
冥王瞳孔猛然收縮。
「不——！」
城主的聲音也幾乎同時從黑暗深處撕裂而出。
「白雪！」
下一瞬，棼天卷轟然掙開墨陣。那不是完全破陣，而是像一條被斬斷尾巴的毒蛇，硬生生撕出一條裂口。
歷玹指尖猛然一顫，墨色氣息被震得倒捲，眼神也隨之沉了下去。
「它放棄宿主了。」
話音剛落，棼天卷化作一道黑光猛然飛出。它不是飛向白雪，也不是飛向冥王，而是直直墜向林浩與顧承遠腳下。
砰！
捲軸砸落地面。
林浩低頭一看，瞳孔微縮。
「這是什麼？」
顧承遠臉色一變。
「欸——快閃開！」
話音剛落，卷面猛然展開。一團黑霧從卷中炸出，像張開的獸口，瞬間撲向兩人。
林浩剛要後退，腳下卻猛然一沉。黑霧已經纏上他的手腕、腳踝與肩膀。顧承遠同樣被黑霧捲住，身體被硬生生拖回捲軸旁邊。
「嘖！」
顧承遠咬牙一掙，卻發現那些黑霧不是單純綁住身體，而是像直接鑽進骨頭縫裡，把力量一點一點抽走。
林浩猛然用力。
「放開！」
黑霧收得更緊。
玉佩在他掌中劇烈發燙，青光拼命震動，卻像被某種更深的惡意壓住。
下一瞬，林浩眼前的戰場忽然變了。
破碎的地面消失了，白雪、冥王、歷玹、顧承遠的聲音，全都像被拉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而黑暗深處，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林浩。」
林浩猛然抬頭。
黑暗中，像有一雙眼正在看著他。冰冷，巨大，卻又帶著某種誘惑般的平靜。
「看見了嗎？」
「這就是我的力量。」
黑暗翻湧，林浩眼前浮現出剛才冥王的神雷、黑氣，以及壓倒整座戰場的威勢。那股足以讓所有人跪下的力量，此刻像是被直接送到他面前。
只要伸手，就能得到。
「繼承我。」
「你會擁有前所未見的力量。」
「再也不必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受傷。」
林浩咬緊牙。
「少廢話……」
他想抬手撕開黑霧，可身體卻被束得更緊。黑霧像活物一樣纏住他的胸口，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惡魔的聲音，卻在這時變得更輕，也更近。
「萬一呢？」
林浩瞳孔微微一縮。
「萬一你待會醒來，你的兄弟，又倒下去了呢？」
黑暗裡，顧承遠的身影忽然浮現。滿身是血，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林浩呼吸一滯。
「阿遠……」
畫面一轉，葉青的身影出現在黑暗邊緣。她像是被什麼力量推落下去，從高處墜入無底的深淵。
林浩猛然掙扎。
「葉青！」
黑霧猛然收緊，像是要把他的聲音也一併勒斷。
惡魔的聲音，依舊平靜。
「還有那個未曾謀面的女孩，你也來不及救。」
白雪的身影出現在黑暗另一端。她站在雷光與黑氣之間，瘦小，發抖，卻仍然沒有退。下一瞬，黑暗從她身後張開，像要將她整個人吞沒。
林浩牙關咬得發顫。
他的拳頭在黑霧裡發抖。他想否定，想大喊，想把那些畫面全部打碎。可那些畫面，一個比一個真，也都像他最害怕的未來。
他想起顧承遠被甩飛的瞬間，想起葉青被破岩拳鬼掐住喉嚨的畫面，也想起白雪衝進雷光前，那道瘦小卻不退的背影。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再強一點，就能護住所有人。
可如果還是不夠呢？
如果下一次，他還是慢了一步呢？
黑暗裡，惡魔的聲音貼近他的耳邊。
「林浩。」
「你不是想保護他們嗎？」
「那就拿走我的力量。」
黑霧一層一層纏上他的身體，也像一隻手，慢慢按向他的心口。
林浩的拳頭，在黑霧裡微微發顫。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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