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少年:拳心江湖》——主局・保鑰截卷
冥王的身體深處,那個早該被黑暗吞沒的靈魂,仍在撐著。
那不是棼天冥王,不是那個以黑氣吞天、以怨念壓世的怪物,而是一個父親。一個曾經抱著女兒,笑著說「爹會一直在」的男人。
他早已被黑暗壓進最深處,早已被捲軸吞沒得幾乎不剩聲音,可此刻,他還在撐。哪怕只剩一點,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他仍像被萬丈黑海拖住的人,死死抓著那一縷快要熄滅的光。
轟——!
林浩一拳轟上冥王迎來的掌勢,整條手臂瞬間發麻,骨頭像要裂開。他咬緊牙關,腳下硬生生踩住碎裂的石面,沒有退。下一瞬,他掌勢跟上,一拳一掌連續壓進去,拳如山撞,掌如浪推,不是為了擊碎冥王的身體,而是要把那層壓在人心外面的黑暗,一點一點打開。
「阿遠!」
「知道!」
顧承遠從側面切入,身形一錯,左右連攻。他的拳沒有林浩那樣沉重,卻快、準、狠,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冥王力量轉換的空隙上。左拳壓節奏,右拳斷氣口,腳步再從另一側逼入,連續數擊落下,冥王身上的黑氣竟在瞬間出現了極細微的停滯。
顧承遠眼神一凝。
他看見了。
不是冥王慢了,而是捲軸亂了。每當冥王眼底深處浮現出一點人的顫動,那些纏在他身上的黑紋就會像被火燙到一樣,短暫收縮。
顧承遠咬牙一笑,聲音低了下去。
「原來如此。」
林浩喘著氣,沒有回頭,「什麼?」
顧承遠盯著冥王掌中的捲軸,眼神越來越冷。
「是那個捲軸。」
他停了一瞬,像終於抓到真正的線。
「它怕他想起來。」
林浩眼神一沉,拳頭再次握緊。
下一瞬,他踏前,顧承遠也同時壓低身形,從另一側切入。兩人的攻勢不再只是攻勢,而是一種逼迫。逼迫冥王看見自己,逼迫那個被黑暗壓住的父親,重新聽見曾經的聲音。
也就在那一刻,冥王瞳孔猛然一縮。
記憶,裂開了。
火光、尖叫、破碎的木門,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木板後方,眼裡含著淚,卻拼命不敢出聲。那個男人蹲在她面前,滿身是傷,聲音顫得厲害,卻還是努力壓低。
「快躲起來。」
「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女孩紅著眼,拼命點頭。
「爹……你不要出去……」
男人摸了摸她的頭,很輕,很輕。
「爹沒事。」
冥王的手,忽然顫了一下。
黑氣,亂了。
可就在那一瞬間,捲軸的聲音從他體內深處爬了上來,像無數冰冷的手,重新按住那個快要浮出水面的人。
——這些都已經沒用了。
——以前那個男人,早就死了。
——那個孩子,也早就死了。
——你才是真正的冥王。
——你不需要這些感情左右你。
捲軸上的黑紋再次亮起,像無數細小鎖鏈,從冥王手臂一路爬向心口。冥王低吼一聲,身上的黑氣轟然暴漲,林浩與顧承遠同時被震退。
林浩腳下劃出一道深痕,胸口劇烈起伏。顧承遠半跪在地,嘴角滲血,卻仍死死盯著冥王掌中的捲軸。
「不是他不想記起來。」
顧承遠抹去嘴角的血,眼神更冷。
「是那東西,不准他記起來。」
林浩拳頭慢慢握緊,眼裡沒有退意,只有一種更沉的東西。痛、憤怒,還有不肯放手的堅持。
「那就再打。」
顧承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那就來。」
兩人再次衝出,一正一側,一沉一快。林浩以拳掌開路,硬生生撞進黑氣最厚的地方;顧承遠貼著冥王節奏的縫隙穿行,每一次出手都像在黑暗裡撕開一道細線。
他們不再試著用話語說服冥王。
因為他們都明白了。
話語抵不到的地方,就由拳來抵達;道理說不動的人,就由拳來說。
轟——!
林浩一拳落下,顧承遠左右連擊同時逼至。那一瞬間,冥王眼前的黑暗被硬生生震開,他再次看見了那個孩子,看見她倒進自己懷裡,聽見她最後那聲輕得幾乎要碎掉的——
「……爹。」
冥王的呼吸,停了。
他的手指微微鬆開,掌中的捲軸劇烈震動,黑紋像是忽然失去了根,開始一截一截暗下。
可就在這一瞬間,暗處有人笑了。
「哼呵呵……」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線,從戰場外圍慢慢拉進核心。無策君站在陰影之中,手指輕輕一挑。
他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冥王的人心動搖,捲軸與宿主之間出現裂縫,封印尚未落下,局勢正處在最美麗,也最脆弱的失控點。
「真美啊。」
無策君低低笑著,眼中滿是興味。
「失控的場景,果然是世上最美的景色。」
下一瞬,他袖中黑鏈驟然竄出。鏈身細長,卻纏著一層詭異黑紋,那鎖鏈沒有攻向林浩,也沒有攻向顧承遠,而是直取冥王掌中的捲軸。
顧承遠瞳孔一縮。
「不好!」
林浩也反應過來,猛然踏前,可無策君出手的時機太準。準到像是早已把所有人的呼吸、傷勢、步伐,全都算進去了。
黑鏈瞬間纏上捲軸外圍的黑氣。
嗡——!
捲軸劇烈震動,原本正在鬆動的黑紋,竟被那條鎖鏈硬生生拉回。冥王眼底剛浮起的人性,瞬間又被黑暗壓下半分。
無策君微微歪頭,笑得越發愉悅。
「差一點呢。」
「真是可惜。」
他停了一瞬,聲音輕得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若讓他想起自己曾是人,這卷可就不好用了。」
林浩咬牙。
「你這傢伙——!」
無策君卻沒有看他。他的視線始終落在那捲軸上,像在欣賞一件快要到手的珍寶。
「別急,你們打得很好,真的很好。」
他語氣溫和,卻讓人背脊發冷。
「正因如此,我才終於等到可以接手的時候。」
黑鏈猛然收緊,捲軸爆出更深的黑光。冥王低吼一聲,像是痛苦,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拖回深淵。
遠處,歷玹眼神微沉。
「果然。」
他沒有離開封陣。
不是不能,而是不能離。
冥王的人心剛被打出裂縫,捲軸與宿主之間的連結正處在最不穩的瞬間。這時候主局若散,前面所有人的努力都會白費。
所以歷玹沒有動。
他只是抬眼,看向無策君身後那片黑暗。
「來了。」
就在那一刻,無策君背後忽然飄來一縷煙味。
很淡。
卻熟悉得讓人心頭一震。
無策君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停。
下一瞬,一道低沉懶散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東西放著。」
夜色裡,林允龍叼著菸,慢慢走出。他沒有擺出架勢,甚至不像是準備出手,只是抬眼看著無策君手中的黑鏈。
「人,可以走了。」
無策君緩緩回頭。
眼裡笑意仍在,卻不再輕鬆。他的視線掠過林允龍,又落向遠處的歷玹。
「這就是你留的後手嗎,歷玹?」
歷玹沒有回答。
因為林允龍已經站在那裡。
他站得很隨意,可他出現的瞬間,無策君身後所有退路,都像被無形的壓力封住。
無策君眼神微冷,下一瞬猛然收鏈。黑鏈纏住捲軸,將那卷影一寸一寸往陰影裡拖去。
林浩想衝上前,可身體剛一動,胸口便劇烈一痛。顧承遠咬牙抬手,卻也慢了半拍。
可就在捲軸即將被黑鏈拖入陰影的瞬間,林允龍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跨過那段距離的。
只看見煙灰在夜色裡輕輕一落。
下一瞬,他已經站在捲軸旁側。
無策君眼神一冷,黑鏈驟然收緊。
「你——」
林允龍卻像沒聽見。他的手指沒有抓向捲軸,而是精準地扣住了捲軸上那枚玉佩。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
玉佩,被他取了下來。
無策君瞳孔微微一縮。也就在那一瞬,黑鏈將捲軸猛然往後一拖。
林允龍沒有追。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玉佩,隨手往後一拋。
「林浩。」
林浩下意識伸手接住。
玉佩入手的瞬間,青白光芒猛然一震,那股熟悉的氣息重新沿著掌心湧上手臂,像把他差點被黑暗扯走的心,又一次拉了回來。
無策君看著林允龍,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原來如此。」
「你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捲軸。」
林允龍叼著菸,淡淡道:
「捲軸你碰得到,是你的本事。」
他停了一瞬,聲音仍舊不重,卻冷得沒有半分退讓。
「鑰匙,不行。」
無策君低低笑了起來。
「哼呵呵……真有意思。」
「歷玹留你一手,不是為了奪卷,是為了保鑰。」
他目光落在林允龍身上,笑意更深。
「怪不得,準會栽在你手裡。」
遠處,歷玹袖袍一動,墨色氣息順著地面鋪開。而無策君那一拖,也正好讓捲軸離開冥王掌心,落入歷玹早已鋪好的墨陣邊緣。
陣紋驟然合上。
黑鏈一頓。
無策君眼神微沉。
他看了看林允龍,又看了看歷玹。片刻後,忽然笑了。
不是敗北的笑,而是像一個人承認,這一步棋已經不夠漂亮。
他的指尖微微一動,原本纏住捲軸的黑鏈驟然鬆開。
啪!
黑鏈被他反手一甩,抽過地面,在碎裂的石板上留下一道細長裂痕。
不是被震斷,不是被逼退,是他自己收了。
鎖鏈如黑蛇般倒捲回袖中。
「拿不回來的東西,硬搶就不美了。」
他看向林允龍,又看向歷玹。
「保鑰、截卷。」
「這一局,接得倒是漂亮。」
林允龍輕輕吐出一口煙,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趁我還讓你走。」
無策君笑意重新回到臉上,只是那笑裡,比方才多了幾分冷意。
「別急。」
「失控的東西,總會再失控一次。」
「下一次,我會連鑰匙,連你一起拿下。」
林允龍眼神微冷。
「你可以試試。」
無策君沒有再回話,只有那聲低低的笑,慢慢散在夜色裡。
「哼呵呵……」
黑暗重新合上。
無策君的氣息消失了。
捲軸被歷玹的墨色陣紋暫時壓在封陣邊緣,可那不是封印,只是暫時鎮住。而且,鎮不了太久。
捲軸在陣中劇烈震動,黑氣一波一波撞擊墨色陣紋,像隨時都會破開。歷玹指尖微微一顫,眉頭終於皺起。
「只能壓一瞬。」
林浩握緊玉佩,掌心青光閃動。顧承遠喘著氣,盯著那不斷扭曲的捲軸。
「那接下來怎麼辦?」
歷玹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他沒有想法,而是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已經不是單靠智局能解的事了。
捲軸可以壓。
冥王可以拖。
人心可以喚。
可是要真正封住它,還缺最後一個能讓玉佩、龍紋與封印同時落下的人。
遠處,冥王低垂著頭,黑氣在他身上翻湧。那個作為父親的靈魂,仍在黑暗深處掙扎;而捲軸,也仍在試圖把他重新拖回深淵。
林浩掌中的玉佩,忽然微微發燙。
青白色的光,在裂痕之間一閃而過。
像是在回應什麼。
也像是在等待什麼。
風聲穿過破碎的戰場,吹過焦黑的路面、歪斜的招牌、倒塌的屋簷,也吹過所有還沒倒下的人。
這一局,還沒有結束。
真正的封印,也還沒有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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