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月殘心陣——立即展開！」

伏殺的聲音落下，夜牙十人眾的位置幾乎在同一瞬間變了。那不是慌亂後的重新分散，也不是被逼退後的各自找位，而像某種早已刻進骨子裡的本能，讓每一個人都在最短時間內回到新的戰鬥位置。

三人直接壓向阿吉，三人轉去咬住林靜，另外四人則在同一瞬間把重心轉向日向。

這不是重開陣勢，而是同一座鎖月殘心陣，在日向進場的那一刻，被伏殺硬生生改了咬法。因為他已經看懂了，眼前真正最大的警訊，不是手臂中毒卻仍能破線的阿吉，也不是能在活殺陣裡撐到現在的林靜，而是那個剛剛解決暗網人、神色依舊平穩的男人。

廢棄小屋區裡，夜風穿過破裂的木牆與斜倒的屋簷，碎瓦在地上輕輕滾動。剛才被甩進破屋的夜牙成員還沒完全爬起來，塵煙仍在半空翻著，而十人眾的殺意已經重新收束。

鎖月殘心陣，成。

這一次，整個戰場的空氣都變了。

日向站在原地，目光平穩地看著眼前那四道同時轉向自己的身影，臉上沒有半點波動。他只是微微抬起手，聲音不高，卻穩得像石頭壓在地上。

「來吧。」

他看著眼前那群人，語氣依舊平淡。

「讓我見識看看，你們陣的極意。」

話音落下，戰鬥在同一瞬間全面炸開。

四道人影率先壓向日向，三道身影同時撲向阿吉，另外三道則緊咬林靜而去。可這一次，阿吉與林靜不再像剛才那樣各自硬扛。兩人幾乎在第一拍交手後，就立刻換了線。

阿吉一棍先打開僵局，硬生生把正面那一下壓歪。本來咬住他的兩人剛要順勢往內收，林靜已經自斜角切入，一棍打斷對方下一拍。她另一手早已扣住那把從阿吉那裡拿來的名刀，腰身一轉，沒有拔刃，只用刀柄狠狠砸中其中一人。

砰！

那人身形一晃，整條補位線瞬間亂了一點。

幾乎同一時間，林靜手腕一翻，短刀直接射出。寒光破空，直逼伏殺所在的位置。伏殺眼神一沉，側身閃過，可也正因為這一閃，他原本咬住全局的那條線，第一次真正歪了。整座鎖月殘心陣，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刀擾亂了一瞬。

阿吉眼角一抽。

「欸，那可是我的名刀啊。」

林靜眼都沒眨，只冷冷回了一句。

「你平常又沒在用。」

阿吉聽得嘴角一扯，可腳下沒有停。他順著林靜打開的那一瞬空差，整個人橫切出去，長棍一翻，直接把原本要補回來的那條線又往外壓開。

而同一時間，另一頭的日向也已經動了。

四人壓陣，本想一口氣將他鎖死。可就在伏殺節奏被刀勢擾亂的那一拍裡，四人的收口也跟著慢了半分。日向看到了，那不是大破綻，卻已經足夠。

下一瞬，他一步正面切進，腰胯一沉，拳勢驟起。

「月海流——嵐。」

砰！

那一擊又快又沉，沒有半點花巧，直接轟進伏殺腹部。伏殺整個人悶哼一聲，身形猛然一震，腳下甚至被這一下硬生生打得後滑半步。

而這半步，對鎖月殘心陣來說，已經太大。

伏殺一退，整座陣第一次真正露出了破口。不是人散了，也不是陣崩了，而是原本壓在全局上的那條線，歪了。

阿吉眼神一亮，長棍立刻往前一壓。林靜也在同一瞬間切入，短棍貼臂翻出，直接截向右側準備補回來的那人。兩人一正一斜，硬生生把那個破口再撕大半寸，十人眾的步伐，終於亂了一拍。

可伏殺沒有退。

他捂著腹部，腳下硬生生踩住地面，竟把那半步重新穩了回來。

「補位。」

他的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鎖線不斷。」

話音落下，原本被震亂的幾人，竟真的再次咬了回來。三人重新壓向阿吉，三人封住林靜，剩下四人仍舊死死鎖向日向。

伏殺的臉色已經發白，可他的眼神沒有半點退意。

日向看著他，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個人不是沒有看見破口，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經受傷。他只是不能退。因為只要他一退，十人眾就會散；只要十人眾一散，他們要守住的東西，就會徹底沒了。

伏殺低吼一聲，身形再度壓上。

這一次，不是命令別人。

是他自己動了。

刀鋒一轉，他順著四人壓向日向的那一拍，親自切進死角。四道人影封步，伏殺封殺，五線同時壓下，像要把日向整個人釘死在原地。

阿吉眼神一變。

「日向！」

可日向沒有退。

他只是看著伏殺，看著那雙明明已經被打亂，卻仍舊死死撐住全局的眼睛。

伏殺的刀已到眼前。

下一瞬，日向腳步一沉，手已經先一步抬起。那不是拳，而是掌緣。

他的聲音平穩得近乎冰冷。

「月海流——神斷。」

砰！

沒有誇張聲勢，只有一聲短、沉、狠到極點的悶響，在兩人之間炸開。

那一擊準得可怕。伏殺甚至來不及把剛剛那一刀的重心完全收回，日向的手刀便已經切進他側頭死角，狠狠打在耳側與頸線交界的位置。伏殺身形劇震，眼前視線在那一瞬幾乎整個白掉，耳裡嗡鳴炸開，腳下重心也被這一下硬生生斬斷。

他踉蹌退了兩步，膝蓋幾乎一沉。

也就在那一瞬，伏殺口中竟低低漏出一句破碎得幾乎聽不清的話。

「城主……」

他的呼吸亂了，聲音也第一次真正顫了。

「我還沒救到……您……」

那不是對敵人的話，也不是對任務的回報，更像是一句在意識被打得震散之後，從心底最深處不受控制漏出來的執念。

日向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再追，只是看著他，眼神比剛才更沉了一分。

因為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伏殺不是單純在守陣，也不是單純在殺敵。

他是在守某個快要碎掉的東西。

而另一頭，阿吉也聽見了。

那句低低漏出來的「城主……我還沒救到您……」，在這片混戰裡其實不算大聲，可對阿吉來說，已經夠了。原本還凌厲壓進的棍勢，第一次慢了半拍。不是收手，而是那股要把人一口氣打碎的狠勁，忽然沒有那麼重了。

因為他也聽懂了。

眼前這群人，和剛才那些精兵、夜魂者，還有單純來殺人的傢伙，都不一樣。

就在這時，伏殺的膝蓋終於一沉，整個人半跪了下去。

十人眾那邊，氣息瞬間亂了一拍。

「大哥！」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可那一聲一出，原本還死死咬住陣勢的其他人，眼神全都變了。那不是單純看見首領倒下的震動，而像是某種一直靠伏殺硬壓著的東西，終於鬆了一瞬。

阿吉看著這一幕，手中長棍沒有立刻再砸下去。他只是站在原地，掃過那幾人臉上的神情，然後淡淡開口。

「這樣打下去，一點意義也沒有。」

十人眾沒有回話，可目光明顯都沉了下來。

阿吉又看了他們一眼，聲音不高，卻很穩。

「你們也是，跟那個金色短髮的小姑娘一樣，想救你們城主，是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十人眾的呼吸幾乎同時亂了一拍。

像是那句話，直接戳進了他們最不敢碰的地方。

半跪在地上的伏殺，原本紊亂的呼吸，也在那片短暫死寂裡慢慢穩了回來。他低著頭，額前髮絲微垂，整個人還像沒完全從日向那記神斷裡緩過來。可下一瞬，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從阿吉那句話裡，硬生生抓住了某個關鍵。

伏殺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裡第一次不只是冷，還多了一絲壓不住的震動。

「……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阿吉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停了一瞬，呼吸重了些，視線死死咬住阿吉。

「雪音……」

那名字出口的瞬間，旁邊幾人的眼神也跟著一震。

伏殺聲音更沉，像每個字都從牙關裡硬擠出來。

「雪音已經被準殺掉了。」

空氣，瞬間更靜了。

阿吉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伏殺，又掃了一眼旁邊那些臉色明顯變掉的十人眾，嘴角淡淡一扯。

「這可難說。」

他把長棍往肩上一扛，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緊。

「準？」

阿吉輕輕嗤了一聲。

「林允龍那傢伙要是親自動手，準在他面前，跟打小孩沒兩樣。」

他停了一下。

「不信，你們自己去查啊。」

空氣靜了半拍。

而另一頭，日向也在這時平靜開口。

「來的路上，我看見一個金色短髮的女孩。」

他的聲音不高，卻穩得讓人無法不去聽。

十人眾的目光幾乎同時一震。

日向沒有特別看他們，只是淡淡把話說完。

「她被一位老人家帶走了，正在救治。」

這一次，連伏殺都沒有再立刻回話。

原本死死繃住的眼神，第一次真正鬆了一下。那不是放鬆，而像是有什麼壓在心裡太久的東西，終於被人硬生生掀開了一角。

他沒有出聲。

可那隻原本緊握著地面的手，卻慢慢鬆開了。

像是一直壓在最深處、不敢去想、也不敢去信的那一點東西，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