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沒有退。

伏殺的刀已經斬到眼前，寒光貼著她的視線壓下來，半空中的鐵網也正好罩住她的退路。上方三人封身，外圈七人封步，伏殺這一刀則專門斬她最難借力的那一拍。可林靜只是抬手，前臂迎上刀鋒，鏘的一聲脆響炸開，衣袖當場被劃裂，布料碎片翻飛。伏殺原以為會看見血，可寒光之下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一截貼著前臂扣住的黑色護棍。

那不是普通短棍，而是一截藏在袖裡、緊扣前臂的黑色護棍。伏殺瞳孔微微一縮，林靜卻只是抬眼看著他，聲音冷得沒有半點波瀾：「別以為，只有你們會藏。」

話音落下，她手臂猛然一震，硬生生頂開伏殺的刀勢。同一時間，上方灑落的鐵網也被她借著那股反震力順勢劃破。破網翻飛，鐵索與細線在半空中亂散開來，像有什麼東西終於從束縛裡撕了出來。那不是慌亂脫身，也不是狼狽硬撐，而像一頭真正壓到這一刻才露出獠牙的猛獸，終於開始反咬。

林靜手腕一翻，短棍瞬間滑出，棍影貼著伏殺的刀腕一敲，直接把他手中的刀打得脫手飛旋出去。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她已經貼到伏殺面前，沒有多餘停頓，也沒有給他重新站穩的空隙，另一手順著貼身撞進去的半步握拳補上，拳勁結結實實砸進伏殺面門。伏殺整個人當場一震，腳下地面被硬生生擦出半步痕跡，鼻間血線瞬間滲出，呼吸也在那一刻亂了一拍。

可夜牙十人眾沒有因此散掉。

他們的陣形幾乎在下一瞬重新接上。前方壓位後撤半步，側邊補位立刻遞進，上方原本撒網的三人也再次分開站角，把剛剛那一瞬失掉的節奏硬生生拉了回來。這不是慌亂後的補救，而是受過無數次訓練後的本能調整。只要有人被打偏，另一個人立刻補上；只要陣線被撕開，旁邊的人就會用最短距離把缺口重新封死。

林靜目光微沉。

這群人果然不是只會殺，他們還會立刻把亂掉的局，再拼回去。

伏殺也已經重新站穩。鼻間血線未乾，可他眼神裡沒有半點怒意，只有更冷的殺機。林靜看著他，眼神也徹底冷了下去。下一瞬，她先動了，不退，不等，而是整個人直接切進陣心。前一刻她還站在原地，下一刻，身影已經硬生生插進伏殺面前，快得像是把中間所有補位與封角，全都視作不存在。

伏殺瞳孔一縮。

林靜看著他，只冷冷吐出一句：「又是什麼陣，是嗎？」

話音未落，她手中短棍已經翻出一記極狠的角度，整個人順著踏進去的那一步把勁帶起，棍影驟然亂開。那不是胡亂揮打，而是快到極致的亂，前、側、斜、回，每一道棍影都像龍身翻絞，專挑十人眾剛要接上的那個點去砸。前方壓位被震開，左側補位被迫後退，上方才剛落角的兩人也被棍影硬生生掃偏半拍。她沒有一口氣把十人全部打飛，卻把整個剛要重新接上的陣，在這一瞬間硬生生打亂。

原本一體成形的活陣，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失序。

可伏殺依舊沒有亂。他抬手抹過鼻間血色，聲音低冷得近乎沒有起伏：「牙五。」

一道身影立即踏出。牙五・鎖目只應了一聲，便接過陣勢：「夜影活殺陣，展開。」

話音落下的同時，十人眾站位驟變。他們不再維持七人主壓、三人在外讀節奏的形式，而是瞬間裂成兩股。五人自左，五人自右，一邊咬住林靜正面，一邊從側後切入，彼此不斷補位、換位、借位，像兩道活影同時往前撕咬。

這不是單純的五對五，而是雙線同時活殺。

林靜目光一沉。她看得出來，這一陣和剛才不同。剛才是把她困住，現在是要把她拆開。她心念飛轉，幾乎本能地開始重新計算這個活殺陣的站位、補位與切線，可這一次，對方根本不給她算完的機會。

左側五人先壓上來。正前方一人先撞進中線，第二人幾乎貼著第一人的肩線切入，第三人則掐著她側移的那半拍，從斜角硬壓過來。三人出手沒有半點停頓，像不是分開行動，而是同一股力道拆成三段，同時往她身上砸。右側那五人也沒有停，他們不是補空，而是追著她每一次準備反應的那一拍，立刻把下一道壓力送進來。一人封手，一人壓步，一人卡她轉身，剩下兩人則像影子一樣貼在外圈，哪邊一出缺口，哪邊就瞬間補上。

快。

不是單純出手快，而是兩邊攻勢接得太快。快到林靜心裡才剛算出一條拆法，下一瞬，那條線就已經被另一邊封死。

林靜短棍一橫，先敲開左側壓來的手肘，反手再逼退右邊那記直衝面門的拳路。可她才剛穩住正面，側後又有一道寒光驟然切進，刀鋒貼著背後斜斜劃過，衣料當場裂開，一道血口瞬間帶出。

林靜身子猛地一繃。

那不是重創，卻夠狠。因為那代表夜影活殺陣已經真的從她視線之外咬進來了。可林靜沒有退，甚至沒有去碰傷口，只是側過頭，冷冷瞪了那個方向一眼。下一瞬，她整個人順著背後那一刀帶出的力道猛然回身，短棍狠狠砸了過去，將那道剛從死角補進來的身影當場砸得橫飛出去。

伏殺眼神一冷。

他看得出來，林靜還能撐，而且不是勉強撐，是已經開始摸到夜影活殺陣的咬合方式。可也正因為她還能撐，現在才是最適合收口的時候。伏殺低聲開口：「差不多了。夜影活殺陣，收。」

話音落下，原本自左右兩線不斷撕咬的十人眾，節奏驟然一變。他們不再往外拆，而是往內收。左側五人同時壓近一步，右側五人也在同一時間把補位往中間扣回。原本撕開她節奏的兩股活影，這一刻竟要硬生生合成一張真正收口的網。

林靜目光驟沉。

她知道，這一下若真讓對方收成，接下來就不只是受傷，而是會被整個活殺陣徹底咬死。她握住短棍的手微微一緊，腳下也已經準備重新換位，可也就在左側五人即將徹底壓上的那一瞬，一道霸道棍勁猛然自側面橫掃而來。

那不是劍氣，也不是輕巧暗器，而是又沉又硬、帶著撕風破勢的棍壓。左側那五人的站位還沒完全收攏，就被這一下硬生生打斷。最外側兩人當場被震退，中間那人抬臂硬擋，卻仍被震得腳下滑出半步。原本即將接上的左線收口，瞬間裂開一道口子。

下一瞬，一道身影提棍而入。

他手臂上還纏著臨時撕下的布條，臉色不算好，嘴角卻還是那副懶散模樣。五郎八卦棍，阿吉到了。

阿吉扛著棍，看了一眼林靜背後的血口，又看了一眼夜牙十人眾的站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哇，十個打一個，你們夜牙組這麼怕我妹喔？」

林靜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中毒了還跑過來？」

阿吉笑了一下，手中長棍慢慢落地，棍尾在碎裂的路面上敲出一聲沉響：「小傷。」他頓了頓，臉色卻明顯白了一點，嘴上仍故意輕鬆，「而且妳剛剛被劃那一下，我看得很不爽。」

林靜沒有說話，可眼神裡那股冷意，稍微收回了一分。

伏殺看著阿吉，目光也沉了下去：「五郎八卦棍。」

阿吉抬眼，笑得很淡：「認得啊？那剛好，省得我自我介紹。」

他往前踏出一步，站到林靜身旁。握棍的手微微收緊，原本吊兒郎當的氣息，也在這一刻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