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暗網人最麻煩的地方，從來不只是拳。

這傢伙打起來，什麼都愛藏。木棒、鐵塊、碎石、斷裂的牆角，甚至是地上翻起來的破木片，只要手能摸到、眼能看見，在他眼裡，全都算武器。

他喜歡把環境打亂。

因為越亂，越適合藏東西；越亂，越適合把真正的殺招埋進去。

青玄鎮的街道此刻早已被戰火撕開，路邊機車倒了一排，便利商店的招牌一閃一閃，鐵捲門半邊凹陷，遠處還有玻璃碎裂與人群逃竄的聲音。整片戰場像被攪成一鍋濁水，而暗網人，偏偏最喜歡這種亂。

下一瞬，他的拳先一步砸了出去。

沒有試探，沒有停頓，一出手就是衝著把人整個打爛去的。拳風破空，勁道又兇又亂，腳步一路往前壓，旁邊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地面碎裂聲，全都混在一起，讓他的拳勢更像從混亂裡長出來的野獸。

他一拳轟下，拳勁擦過旁邊木架，整截斷裂木棒當場被震飛出去，呼嘯著直掃日向側臉。幾乎同一瞬間，他腳下一挑，地上的半塊鐵片也跟著翻起，貼著下盤斜斜射出。

一上一下。

拳在前，外物在後。

咬得很準。

可日向沒有退。

木棒掃來的瞬間，他左手一抬，直接正面拍開。

啪。

木屑炸開。

下一秒，鐵片已經逼近膝側。日向腳步一轉，腿勁往下一壓，硬生生把那片鐵塊踩偏出去。刺耳的摩擦聲貼著地面滑開，鐵片斜斜撞上牆邊，火星一閃而滅。

可也就在這一瞬——

砰！

暗網人的拳，結結實實砸進日向面門。

沉悶勁道炸開，日向的頭被這一下打得微微歪開半寸。可下一秒，他自己又把臉正了回來，眼神甚至沒有晃一下。

暗網人看著他，咧嘴一笑。

「傻子。」

話音未落，第二拳已經再壓上來。這一次不是直轟，而是半途變線，拳路一折，直奔日向肋下。日向眼神不動，雙肘往內一收，金剛體驟然沉下，硬是卡住那條線。

砰！

悶響炸開。

暗網人的腳步卻不停，左肩同時一頂，整個人像發狂般往前撞去，根本不給對手重新調整的空間。

可日向還是沒亂。

他站得很正，視線也很正。四周再吵，再亂，再殺聲震天，他的目光始終只落在眼前這一個人身上。

暗網人的拳快，可快裡帶躁；暗網人的勢猛，可猛裡帶散。而日向每一步，都像早就踩在該踩的位置上。

暗網人一拳逼向面門，日向偏頭讓過半寸，抬手壓腕，腳下一沉，一記短而重的側踢直接撞進暗網人肋側。

砰！

暗網人整個人被踢得一歪，牙關瞬間咬緊。可他不退，反而反手一掌拍向旁邊殘牆。

轟！

整片殘牆當場崩裂，碎磚、石塊、木屑同時炸飛。煙塵翻起，視線瞬間髒成一團，暗網人的身影也在那片亂塵裡一晃即沒。

下一瞬，右側一截斷木先飛。日向抬手，正面打偏。

左下，一塊鐵角貼地斜削而來。日向腳尖一挑，硬把那東西踢開。

可也就在他第二次拆掉外物的那一瞬——

砰！！

暗網人的拳，再一次打進來了。

這一拳比剛才更重，不是試探，而是抓著日向拆外物的那半拍，狠狠干進來的重拳。日向胸口猛地一震，腳下卻硬生生穩住，沒有退開。

暗網人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還能站？」

他整個人立刻壓上，左右連打，拳勢越來越兇，也越來越亂，像要把日向整個吞進自己的節奏裡。每一拳都不只是打人，還順手震碎旁邊的東西，讓木片、鐵角、碎石四濺亂飛，把整片空間徹底弄髒。

日向這一次沒有一路壓著他走。

他接了，擋了，拆了，也真的吃了兩下。

一截碎木擦過肩背，火辣一片；一塊鐵角砸上手臂，沉得發麻；暗網人的拳，更是在他拆掉那些東西的空檔裡，接連兩次打進身體。

可日向的眼神，始終沒變。

因為他根本不怕這些。

木棒、鐵塊、碎石，都只是外物。會痛，會傷，可那些東西沒有生命，也沒有意志。

真正有重量的，是拳。

是人把自己真正灌進去的那一下。

所以日向一直在試。

試暗網人的肩，試暗網人的腰，試他的重心怎麼落，也試他的拳——到底有沒有真正站住。

砰。

啪。

砰。

三次短促交擊之後，暗網人的呼吸先亂了。

不是因為他沒出手，恰恰相反，環境、外物、亂勢、拳，他全都壓上去了。可越打，他越覺得不對。

因為眼前這個人，根本沒有被他拖進來。

他明明真的打中了。木棒打到了，鐵塊砸到了，拳也砸中了。可日向的目光，始終沒被這些東西帶走半分。

他看著的，還是自己。

只有自己。

暗網人額角青筋微跳，終於開口。

「你到底在看哪裡？」

日向這才回了他一句，聲音不高，也沒有情緒。

「木頭、鐵塊，都只是外物。」

他抬起眼，直直看著暗網人。

「你的拳，沒有靈魂。」

暗網人的瞳孔縮了一下。

下一瞬，他猛然前踏，右拳自下而上爆起，拳路兇得像要把人的下巴整個打碎。這一拳比剛才每一拳都重，也更狠，肩膀、腰胯、重心全數壓了進去，連四周空氣都像被這一下扯得發緊。

這不是引，不是亂，不是借外物。

這是他真正的拳。

而日向，等的就是這一下。

他沒有退，也沒有閃，而是正面切進。前手先一步壓掉暗網人的出拳軌道，肩膀一撞，整個人像一條筆直的線直接闖進去。

暗網人的拳才剛偏開，胸口空門已露。

日向腳下沉住，腰胯一擰，右拳轟然送出。

「月海流・神斷。」

砰！！！

一聲悶爆。

暗網人整個人被這一下打得倒滑出去，腳底在地上硬生生拖出長長一道痕，最後重重撞上牆面。碎石炸開，塵煙四起，整片街道像都跟著靜了半拍。

暗網人貼著牆，胸口劇烈起伏，嘴角血絲滲下，眼神卻還帶著不甘與狠意。

可他再兇，也再壓不上來了。

因為從頭到尾，他都沒能把日向拉進自己的亂。

日向慢慢站直身子，臉上還有剛剛挨拳留下的痕，手臂也還在發麻，呼吸卻依舊穩得可怕。四周依然混亂，戰場依然在吼，可他像根本沒把那些東西放進心裡。

他看著暗網人，聲音平穩得近乎冰冷。

「拳——」

停了一瞬。

「要注入靈魂，才夠狠。」

暗網人咬著牙，卻第一次沒有立刻再衝上去。

因為他終於明白，自己輸的從來不只是拳。

從一開始，他就在看四周，在借混亂，在用外物，在想把整個場子拖進來；可眼前這個人，根本沒把世界放進來。

日向眼裡，從頭到尾，只有他。

也正因為只有他，所以他才會輸得這麼徹底。

日向緩緩走到暗網人面前。暗網人咬著牙，手指微微一動，像還想再抬拳，可那隻手才剛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是不能動。

而是他知道，再出拳，也沒有意義。

日向低頭看著他，聲音平得幾乎沒有起伏。

「這才叫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