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攫影卷 - 下山

《武道少年》

院子有些凌亂。

青石板上還殘留著剛才戰鬥的痕跡，幾道刀痕斜斜劃過地面，斷掉的樹枝落在一旁，隨著清晨的風輕輕滾動。

劉海南站在院中，抬頭看向屋頂。

剛才那道黑影已經不見了。

可是那股壓迫感，還像冷霧一樣留在空氣裡。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

「忍者既然找到這裡，就不會只來一次。」

林浩站在旁邊，拳頭還沒有完全放鬆。

他的呼吸很沉。

剛才那一瞬間，他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不是不想動，而是真的動不了。

那種感覺，很不好受。

劉海南看向他，語氣放緩。

「孩子，放心。」

他停了一下。

「青玄門還有我。」

院子短暫安靜下來。

風從屋簷下吹過，帶起一點落葉。

這時，劉葉青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那我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她身上。

劉葉青看著劉海南。

「我也能一起戰鬥。」

院子靜了一瞬。

劉海南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女兒。

過了一秒，才淡淡說：

「這次，不是切磋。」

劉葉青沒有退開視線。

「我知道。」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

但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堅定。

顧承遠抱著手靠在一旁，看了看劉海南，又看了看林浩和劉葉青，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簡單了。」

林浩轉頭看他。

「哪裡簡單？」

顧承遠說：

「讓她跟我們一起下山。」

林浩一愣。

「蛤？去哪？」

顧承遠把手插回口袋。

「不知道。」

他看向山下。

「但待在這裡，只是等下一波人找上門。」

林浩皺眉。

「你在講什麼——」

「夠了。」

劉海南開口。

聲音不大，卻壓住整個院子。

林浩閉上嘴。

劉海南看著三人，眼神很深。

「承遠說得沒錯。」

林浩怔住。

劉葉青也微微抬眼。

劉海南慢慢說：

「你們現在，會打。」

他停了一下。

「但還不會活。」

院子再次安靜。

那句話像是落在地上，沒有很重，卻讓人一時接不上話。

林浩皺眉。

「什麼意思？」

劉海南看向山門之外。

遠方山路蜿蜒，霧氣還沒散，山下的城市聲音隱隱傳來。

「這個世界，不只會打架。」

他語氣很淡。

「拳頭能打倒眼前的人，但你們要面對的，不會只有敵人。」

林浩沒有說話。

劉葉青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顧承遠則安靜了一點，沒有再插嘴。

劉海南收回視線。

「去看看吧。」

他看著三人。

「看看山下的人怎麼生活，看看這個世界怎麼運轉。」

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

「我讓阿吉去接應你們。」

簡單幾句話，像是把一扇門打開。

顧承遠笑了。

「終於有點意思了。」

劉葉青抬頭，沒有再反對。

林浩看著兩人，又看向山門，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隨便你們。」

山路清晨，霧還沒有散。

三人往山下走，誰都沒有回頭。

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一點冷意。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山路旁的石階還沾著露水，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覺到濕氣從鞋底傳來。

林浩走在後面，忍不住開口。

「所以我們到底要去哪？」

顧承遠走在最前面，雙手插在口袋裡。

「下去就知道了。」

「你根本也不知道吧？」

「知道太多，人生會少很多樂趣。」

林浩皺眉。

「你這句話聽起來很欠揍。」

顧承遠回頭看他一眼。

「謝謝誇獎。」

林浩：「……」

劉葉青走在兩人中間，沒有說話。

她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山上。

很短。

短得像只是確認青玄門還在那裡。

然後，她轉回頭，繼續往下走。

城市裡，人聲和車聲交錯在一起。

陽光從高樓之間落下來，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機車從路口穿過，公車停靠又開走，便利商店的自動門一開一合，學生、上班族、攤販和路人從三人身邊經過。

沒有人看他們。

沒有人知道山上剛剛發生過什麼。

林浩站在人群中，整個人停住。

他聽見汽車喇叭聲。

聽見店員喊歡迎光臨。

聽見學生在路邊吵鬧。

聽見手機鈴聲、腳步聲、機車引擎聲，全都擠在一起。

他皺起眉。

「……好吵。」

顧承遠笑了一下。

「這才正常。」

林浩看著他。

「哪裡正常？」

顧承遠看向人群。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沒有人知道你剛剛差點被忍者砍。」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這不就很正常？」

林浩一時說不出話。

劉葉青站在旁邊，看著林浩。

她知道他不習慣。

林浩從小在青玄門長大，拳、步、氣、身法，對他來說都很自然。可是現在這裡沒有木樁，沒有院子，也沒有人會因為他的拳打得好就停下來看他。

這裡是山下。

是另一個世界。

小吃店裡，油煙升起。

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清脆又熱鬧，滷汁的香味混著熱湯味飄出來，門口的小風扇呼呼轉著，把蒸氣吹得散開又聚回來。

阿吉站在攤前，一邊翻鍋，一邊抬頭。

「來了喔。」

林浩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來？」

阿吉把鍋裡的菜翻了兩下，笑道：

「掌門叫我來接你們，我就先下來等了。」

顧承遠瞇了瞇眼，看著他。

「你不是剛剛在山上那個看戲的嗎？」

阿吉關火，擦了擦手，轉過身來。

「青玄門的。」

他咧嘴一笑。

「不過現在是做生意的。」

林浩看著他身後那口鍋，又看了看招牌。

「你看起來比較像老闆。」

阿吉點頭。

「對啊。」

他把三碗熱騰騰的東西推到桌上。

「所以先吃。」

顧承遠看著碗裡的食物。

「吃完呢？」

阿吉拉開椅子坐下。

「等一下再煩惱人生。」

林浩：「……」

劉葉青低頭看著那碗熱食，沒有說話。

山上的風還留在身上，可眼前的湯氣很熱。

熱得有點不真實。

三人坐下開始吃。

店裡客人來來去去，有人點餐，有人催單，有人坐在角落滑手機。林浩吃到一半，還是不太習慣這種吵鬧。

顧承遠倒是適應得很快，吃得像本來就該坐在這裡。

劉葉青安靜吃著，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

過了一會兒，阿吉像是忽然想到什麼，隨口說：

「對了，學校幫你們弄好了。」

林浩手上的筷子停住。

「……什麼？」

阿吉看了他一眼。

「學校。」

林浩皺眉。

「誰的？」

阿吉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劉葉青和顧承遠。

「你們的。」

店裡安靜了一瞬。

林浩慢慢放下筷子。

「等一下。」

他看著阿吉。

「你剛剛說什麼？」

阿吉很自然地說：

「不是說要生活？」

他把桌上的水杯推過去。

「總得知道這世界怎麼運行吧。」

林浩還沒反應過來。

阿吉又補了一句：

「現在什麼年紀，就做什麼年紀的事。」

最後，他笑了一下。

「你們，就從當學生開始。」

這句話落下來，三人都安靜了。

顧承遠先笑了。

「有意思。」

劉葉青沒有說話，但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林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剛才還在打拳。

還在擋刀。

還在握緊到發疼。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他，他接下來要去學校。

要坐在教室裡。

要聽課。

要跟一群完全不知道夜牙組、不知道忍者、不知道江湖的人一起生活。

他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校門口人來人往。

學生背著書包進進出出，有人邊走邊吃早餐，有人在門口喊朋友，有人在低頭滑手機。校門旁的警衛室傳來收音機的聲音，陽光照在校徽上，有些刺眼。

三人站在門口。

林浩看著裡面，眼神有些陌生。

這裡沒有木樁。

沒有練武場。

沒有青玄門那種清晨的冷風。

只有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顧承遠往前走。

「走吧。」

劉葉青也跟了上去。

經過林浩身邊時，她輕輕說了一句：

「試試看。」

林浩停了一秒。

然後，他邁開腳步，走進校門。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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