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攫影卷 - 不該出現的人

《武道少年》

第四戰・正式開始前

場內燈光慢慢壓下。

原本吵雜的會場，像被一層看不見的重量覆蓋，聲音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觀眾席上，塑膠椅摩擦地面的聲音、飲料杯被捏扁的聲音、有人低聲交談的聲音，全都混在一起，最後被擂台上方的燈光壓住。

擂台邊的布條微微晃動。

地板上還殘留著前幾場比賽留下的汗痕。

汗味、膠墊味、護具味，混著會場裡悶熱的空氣，讓人連呼吸都比平常沉。

裁判站在中央，抬起手。

聲音清晰而穩定地傳開。

「下一場——請選手入場！」

黑田健踏上擂台。

他的腳步很穩。

每一步都不快，卻像是把整個身體的重量踩進地面。

他沒有多餘動作。

沒有揮拳暖身。

也沒有看向觀眾。

整個人像一塊壓住擂台的石頭。

對面，麥可輕輕抬起雙手。

他的神情很放鬆。

肩膀鬆著。

腳步也鬆著。

像只是上來活動身體。

可林浩看著他，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那個人……」

顧承遠站在旁邊，眼睛也沒有離開擂台。

「嗯。」

林浩看向他。

「你也覺得怪？」

顧承遠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少見地沒有開玩笑。

「他太鬆了。」

葉青站在另一邊，低聲道：

「不是不認真。」

顧承遠點頭。

「是太習慣了。」

擂台上，黑田低頭行禮。

麥可微微點頭回應。

裁判確認雙方距離，手臂猛地落下。

「開始！」

下一瞬，黑田健先動。

他的前腳重重踩出，整個人直接壓進去。

拳頭不花。

不快。

卻沉。

那一拳打出來，像是要把麥可整個人逼退到擂台邊。

麥可沒有退。

也沒有硬接。

他的肩膀只是很輕地偏了一下。

像是身體比腦袋更早知道該往哪裡去。

啪。

一聲很輕的聲響，在擂台上響起。

林浩還沒看清那一下是拳、是掌，還是只是擦過去的試探。

黑田的頭，已經微微偏了一下。

「剛剛……」

林浩話還沒說完。

顧承遠眼神一沉。

「他打到了。」

葉青皺眉。

「可是黑田沒有退。」

顧承遠盯著場內。

「所以才怪。」

擂台上，黑田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被碰到了。

他的眼神沉下來，第二步立刻跟上。

肩膀壓低。

右拳再次往中線推進。

這一次，他沒有留空隙。

可麥可的身體卻像滑開一樣，從黑田拳路外側閃過。

腳下只換了一個角度。

沒有大幅度移動。

沒有誇張閃避。

就只是剛好不在原本的位置上。

林浩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怎麼做到的？」

顧承遠還沒回答，場外忽然有人從後面擠了過來，撞到他的肩膀。

「借過借過！」

顧承遠被撞得往旁邊偏了一下，皺眉回頭。

「喂，走路不看路啊？」

那人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剛買飲料，人太多了。」

林浩也被旁邊擠過來的人潮推了一下。

「欸，小心一點。」

葉青伸手扶住林浩的手腕。

「你先看前面。」

林浩正要回頭看擂台，顧承遠卻還盯著剛才撞到他的人，嘖了一聲。

「這會場人也太擠了吧。」

葉青淡淡道：

「你剛剛不是說要看麥可？」

顧承遠回頭。

「我有在看啊，我只是——」

砰！

一聲悶響，突然從擂台上炸開。

那聲音不大。

卻很乾淨。

像拳頭穿過防守，直接打在下巴上的聲音。

林浩、顧承遠、葉青幾乎同時轉頭。

場上，黑田健已經單膝跪在地上。

他的手撐著擂台，肩膀劇烈起伏。

嘴角滲出一點血。

眼神還是清醒的。

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麥可站在他前方，拳頭才剛剛放下。

呼吸很穩。

肩膀甚至沒有明顯起伏。

像是剛才那一下，不是結束一場比賽。

只是打完一個很普通的熱身動作。

整個會場安靜了一瞬。

安靜得很不自然。

觀眾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裁判先反應過來，立刻上前，蹲下確認黑田狀態。

黑田想站起來。

可他的膝蓋剛抬起一點，又重重落回擂台。

裁判抬手。

「停！」

下一秒，廣播聲響起。

「比賽結束——！」

「勝者——綜合格鬥，麥可！」

全場這才像慢了半拍一樣炸開。

「欸？」

「結束了？」

「剛剛發生什麼？」

「黑田不是才剛壓上去嗎？」

「怎麼倒了？」

觀眾席一片騷動。

林浩站在場邊，整個人愣住。

「……結束了？」

顧承遠的表情也難得僵了一下。

「不是。」

他慢慢轉回頭，看向擂台。

「我們才講幾句話吧？」

葉青沒有說話。

她看著麥可，眼神變得很沉。

黑田健被裁判扶到邊繩旁。

他沒有不服氣。

也沒有憤怒。

只是坐在擂台邊，大口喘氣。

像是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被什麼擊倒。

林浩盯著場上的麥可。

「他到底怎麼打中的？」

顧承遠沉默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吐槽。

也沒有裝輕鬆。

「黑田進去的時候，路就錯了。」

林浩看向他。

「什麼意思？」

顧承遠盯著麥可。

「他以為自己在追。」

他停了一下。

「但他每一步，都是麥可讓他走的。」

葉青低聲道：

「所以剛才那一下，不是突然打中。」

顧承遠點頭。

「是早就等在那裡。」

林浩重新看向擂台。

麥可正從裁判旁邊走下來。

他臉上沒有勝利後的興奮。

也沒有得意。

只是甩了甩手腕，像這場比賽真的只是讓身體熱起來而已。

林浩忽然感覺背後有點發冷。

剛才那場，不是他以前理解的比賽。

不是誰拳頭比較重。

不是誰撐得比較久。

也不是誰速度比較快。

而是黑田從一開始踏出去的那一步，就已經走進了麥可準備好的地方。

他不是被最後那一拳打倒。

他是走到那一拳面前。

然後被收下。

顧承遠低聲說：

「這傢伙……」

他少見地停了一下。

「很麻煩。」

葉青看了他一眼。

「你會說麻煩，那就是真的麻煩。」

顧承遠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葉青說得沒錯。

場內燈光重新轉亮了一點。

工作人員上前整理擂台。

有人擦掉地上的汗。

有人重新拉正邊繩。

可剛才那場比賽留下來的壓迫感，還沒有散。

林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以前他看比賽，看的是拳。

誰打中誰。

誰退了半步。

誰倒下。

可剛才麥可讓他看見另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靠一拳打倒對手。

而是讓對手自己走進那一拳裡。

就在這時，麥可走下擂台。

人群自然讓開。

他的視線掃過場邊，最後停在林靜身上。

那眼神停得太久。

顧承遠的眉頭瞬間皺起。

麥可嘴角微微上揚，正要開口——

顧承遠一步插進來，直接擋在他面前。

「喂。」

麥可停下，看著他。

顧承遠抬了抬下巴，語氣很淡。

「看下面就好。」

他停了一下。

「上面的不用你管。」

空氣瞬間降溫。

剛才還在吵鬧的幾個人，也下意識安靜下來。

麥可看著顧承遠。

眼神裡多了一點興趣。

「原來這裡，還有會咬人的狗。」

顧承遠笑了。

那笑意不深。

也不暖。

「你可以試試看。」

他往前半步。

「會不會被咬到見血。」

麥可沒有退。

顧承遠也沒有退。

兩人對視。

空氣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拉緊。

林靜站在後方，沒有出聲。

但她看著顧承遠的背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葉青輕輕碰了碰林浩的手腕。

林浩看了她一眼。

葉青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另一邊。

日向已經走過來了。

他站在林浩面前，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笑。

「喂。」

林浩回頭。

日向抬手活動了一下肩膀。

「下一場，就是我跟你了。」

他看著林浩，眼神亮得很直接。

「我很期待。」

林浩沉默了一下。

會場裡的聲音明明很吵。

可在那一瞬間，他卻像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落在腳下。

落在拳頭裡。

剛才麥可那場比賽還留在他腦子裡。

節奏。

位置。

選擇。

被逼進去的路。

還有那一拳打中之前，對手其實早就已經被帶偏的瞬間。

林浩慢慢握緊拳頭。

「我也很期待。」

日向笑了。

「那就好。」

他轉身走向另一側準備區。

林浩看著他的背影，呼吸慢慢沉下來。

顧承遠那邊，和麥可的對峙還沒有完全散。

這邊，林浩與日向之間的戰意，已經開始升溫。

場內廣播再次響起。

「下一場比賽，即將開始。」

燈光重新聚向擂台。

觀眾席的聲浪一點一點抬高。

有人喊日向的名字。

也有人開始問林浩是誰。

擂台上的地面剛被擦過，還有一點濕亮的反光。

林浩站在場邊，看著那片光。

他知道，下一場不會簡單。

日向不是李宏揚。

不是周烈火。

也不是沈洛。

那個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敵人。

更像是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終於能正式交手的對手。

林浩低聲說：

「我會回應你。」

他握緊拳頭。

「用我的拳。」

他抬腳，走向擂台。

另一邊，日向已經站在燈光下，安靜等著他。

場內廣播再次響起。

「下一場比賽，請選手入場。」

觀眾席的聲浪一點一點抬高。

燈光落在擂台中央，照出剛被擦過的汗痕。

林浩走上擂台。

日向看著他，笑了一下。

「終於來了。」

林浩抬眼看他。

「嗯。」

場邊，裁判抬起手。

會場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像被拉遠。

林浩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落在腳下。

落在拳頭裡。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擂台上時，會場後方最暗的出口旁，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站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身形不算特別高大。

外套半掩在陰影裡。

輪廓看起來，很像林允龍。

沒有人回頭。

林浩沒有發現。

顧承遠沒有發現。

葉青也沒有發現。

那人只是站在陰影裡，平靜地看著擂台上的林浩。

沒有出聲。

沒有靠近。

也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他的目光慢慢移開。

掃過麥可。

掃過觀眾席。

掃過那些吵鬧、興奮、毫無察覺的人群。

那眼神不像來看比賽。

更像是在確認——

有沒有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已經混了進來。

可是，那道身影又少了一點什麼。

少了一點，林浩若是回頭，或許會立刻察覺的東西。

下一瞬，裁判的手猛地落下。

「開始！」

林浩與日向，同時動了。

而觀眾席後方的陰影裡，那道像林允龍的身影沒有出聲。

也沒有靠近。

只是安靜地站著。

像一道還沒被任何人發現的預兆。

林浩與日向——

第四戰，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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