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之約 - 作為、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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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暘並沒有親自挑選魔石。

他讓屬下幫忙，挑一顆不那麼貴重，卻又富含魔力的魔石，然後換來漢斯無言的表情和貼身侍衛——禕德，戲謔的笑容。

「少爺，您可以先了解一下魔石再下指令喔。」

禕德說道。他手背在背後，而他身旁的漢斯沒擺出什麼表情，只是接著禕德的話說下去：「魔石的價值隨著內容的魔力多寡而降升，所以您的要求是不太可能達成的。」

天方夜譚啊。

洛暘僵坐在書桌前，被自己的兩個下屬直白的潑冷水。

「您就乖乖的挑一顆貴的呀，或者去魔塔一趟，讓那群行家給你權衡權衡⋯⋯應該還是不會便宜啦。」

禕德笑得開懷，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話有逾矩的可能，那不是白目，是和洛暘相處久了的自信。

然後就被漢斯從背後揍了一下。

讓少爺清醒一點不好嗎？禕德委屈的瞟了一眼漢斯。

「並且魔力是相對不穩定的能量，必須確保屬性不會與梅洛第小姐的相剋。」

漢斯補了一刀，再次顯現洛暘的粗心。

幾日後，梅洛第府。

在禕德與漢斯的「提醒」下，洛暘去了一趟魔塔，學了一點魔石與術式的相關知識，並花了點代價，帶走相對稀有的無屬性魔石，還得到了魔塔裡的術式師們崇拜的目光——因為有人類願意聽他們科普。

洛暘跟著僕從走進梅洛第府邸，穿越走廊，出了建築，步上小徑，越走越偏僻。

直到柳暗花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見不著盡頭的藥田顯現在眼前。

僕從繼續帶路，又走了十來分鐘，才隱約見到伊茲纖細的身影。

路帶到後，僕從便行禮離開，只有落暘一個人有些失措的看著伊茲。

他伸手觸碰外套口袋裡的盒子——還好，還在。

從府邸開始算起，他起碼走了半個多小時，沒有馬車代步，嬌生慣養的小少爺第一次憑著雙腳走了這麼久。小徑上又是風吹得頭髮亂糟糟的，又是泥地踩得皮鞋不再亮的發亮。

老實說，洛暘實在不想被伊茲見到他這副風塵僕僕的模樣，這不是他原本預期的樣子。

他希望自己是更從容、穩重的，至少，符合藍特休對外的形象——精明、幹練。

可惜伊茲回頭，已經看見了略顯凌亂的自己，並緩緩走來。

伊茲先是走到洛暘面前行禮，站直後抬起頭，與洛暘平視。

相較於洛暘一身的狼狽，伊茲顯得十分整齊，柔順的長髮沒有一絲凌亂，整齊的梳成馬尾，一身淺色便裝，雖然高筒靴的邊角沾了點泥濘，但不影響她整體的優雅。

伊茲走向前，將洛暘頭髮上的葉子拿下，還親暱的順了順他那頭凌亂的白髮，讓洛暘愣在原地，紅著臉，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伊茲退了一步，溫柔的笑道：「小少爺不介意的話，跟我走走吧，這裡很有趣的。」

伊茲伸出手，手心向上。而洛暘被牽著鼻子走，鬼使神差的握上了。

伊茲牽著洛暘的手，帶著戰戰兢兢的洛暘在藥田裡穿梭。

伊茲步調緩慢，心情看著不錯，眼神裡沒有拘謹，嘴角微微上揚，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

洛暘戴著手套，而伊茲沒有。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洛暘能感受到伊茲的手依然冰冷，是身體不好的象徵，他握緊對方的手，希望能將自己的體溫渡給對方，哪怕一點點也好。

伊茲一路上沒有介紹，洛暘也沒有主動開啟話題，兩人沈默的走著，到了一座隱密的涼亭。涼亭中央有一張茶几三把矮凳，茶几上還有一套茶具，一樣是三只茶杯。

伊茲率先放開手，到涼亭內，在矮凳上坐下，再回頭招手，示意洛暘過來。

手上的溫度驟然消失，洛暘心裡空落落的，失神的跟著對方坐下，面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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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有趣可能不是字面意義上的。」

伊茲微微笑，手支著頭，望向亭外茂密的藥叢。那頭藥草苦澀氣味交織，反而拼湊出和諧的味道，令人放鬆。

「這裡的植株不會有人打理，所以路可能有些難走，就請小少爺見諒了。」

伊茲回頭，臉上卻沒有話語中的歉意，只有一點有趣、一點調侃，明明還是同一張撲克臉，卻更加有人情。洛暘一回過神就是這樣的美景，又讓他心神不寧了，但還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聽對方說話。

「經得起風吹、雨打，也不會有人來施肥，一切都順其自然。不過這裡風光明媚，所以是藥田，而不見天日的是就叫藥林。」

伊茲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也順便給洛暘斟了一杯。

也不知道這茶放了多久，液體倒出來時還冒著裊裊白煙。

「因為沒有太多人為的干擾，所以我覺得這裡有趣。」

伊茲抿了口茶，姿態從容。

「外頭總有人傳，說梅洛第的藥草特別，原來是因為不干涉自然嗎？」

伊茲那番話像是別有用意，讓洛暘感受到某種道不明的暗示。

洛暘雙手握著茶杯，杯身燙手，可是他感覺不到。他蹙眉看著伊茲，想分析出隱喻。

「舍妹可能更清楚，我只是喜歡來蹓躂的外行人罷了。」

伊茲放下杯子，沒有正面回答。身體前傾，距離瞬間縮短，讓洛暘沒有心思苦惱下去，心跳突然加快，讓他措手不及。

「小少爺過來寒舍是有什麼用意？能和我分享嗎？」

伊茲一提醒，洛暘才想起被放在自己左手口袋裡的錦盒，和裡頭的魔石。

他將手伸進口袋握緊盒子，卻遲遲不敢拿出來。

可能是怕對方不接受，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伊茲注意到了洛暘的動作，卻沒出聲催促，只是觀察對方那有些緊張的神情，等待他的下一步。

會怎麼抉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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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洛暘還是鼓起十分勇氣，將東西拿出來，放到桌上。

「伊茲小姐若不介意的話，還請收下我的薄禮。」

那精美的白色錦盒綁著酒紅色的緞帶，被推到伊茲面前。然後洛暘別過頭，留下染上霞色的側臉。

「⋯⋯」

伊茲像是驚訝了一下，然後拿起盒子，輕輕的解開上面的蝴蝶結，打開蓋子，拿出魔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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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屬性的魔石有一個特點：它的顏色純淨如水，沒有一絲雜質，就像玻璃一樣。並且質地非常柔軟，可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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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茲端詳著魔石，臉上沒有表情。洛暘不知道的是，這樣的表情其實是對方興奮而高興的意思。他小心的觀察她，心裡有些後悔聽從了魔塔某個紅髮術式師的話：

「成色這麼漂亮的無屬性魔石可是非常稀有的！它的魔力就像無窮無盡一樣，畢竟不來自於魔物嘛，而且可以分割！」

那位術式師還保證伊茲小姐一定喜歡，但對方面無表情的樣子是喜歡的意思嗎！

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直到洛暘心裡荒蕪一片時，伊茲才開口：

「謝謝，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伊茲放下魔石，將錦盒重新蓋上，綁上緞子。正當洛暘以為對方要把東西退回來時，伊茲卻把它拿起，並收進口袋裡。

伊茲重新抬頭時，神情裡盡是滿足與讚嘆，不似平時的淡然。其真情流露讓洛暘不知所措，只是愣愣的把畫面印在腦子裡。

「時間也不早了，我送小少爺回去吧。」伊茲笑道。

還不等對方回神，眼前畫面一轉，來到了梅洛第府的正門口。

兩人面對面，伊茲雙手交疊在腹部，向洛暘鞠了一躬。直起身後，輕輕的說：「改日還請你再來一趟，到時我會準備回禮的。」

等到洛暘意識到對方使用術式瞬移時，漢斯和禕德已經來到他身邊，提醒他可以回藍特休府了。

洛暘坐在馬車上，望著窗外緩慢流動的景色，久久無法平靜下怦然心動的感覺。

不覺得有點奇怪嗎？腦子裡有個唐突的聲音這麼說。

自己第一次無法掌握事態，第一次將主動權遞給他人。

⋯⋯

不，也沒關係吧。

洛暘不再猜想，他靠上椅背，仰頭看著車頂。

以後還會有讓我思考的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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