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之約 - 試探、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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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暘有個貼身侍者，名叫漢斯。

漢斯的本領不算少，而「察言觀色」這點特別出眾，再加上腦子聰明，有時候一針見血，真讓人誤解他是不是會讀心術。

所以漢斯當然發現了洛暘最近常常心不在焉的樣子。

在學習時雖能精確的回答教師所提出的問題，但眼神總飄忽不定，心思不完全在課堂上。而原因嘛⋯⋯漢斯自己有一定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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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明日下午沒有安排，要和諾爾諾小姐喝茶嗎？」睡前的自由時間，洛暘坐在書桌前，垂眸盯著面前攤開的書本，左手轉著羽毛筆。聽到漢斯的提議後，抬眼示意對方明說。

漢斯也不急，只是從洛暘的右側繞到他面前，將墨汁瓶的蓋子擰上。白色的手套上沾了墨，他蹙眉看了下便放下手，背在背後。

「諾爾諾小姐精通圈內各式八卦，想必也知曉那位梅落第小姐的喜好。」

漢斯微微傾身，正面對上洛暘那被戳破心思的羞恥神情，抿著唇、瞪著眼。一瞬，落暘發現了自己的失態，不好意思地捂著嘴，清了下喉嚨，說：「不必，傳封信給幽洛娳，告訴他，在老地方見。」

「⋯⋯明白了。」

漢斯頷首，表示自己聽到了，直起身退後幾步，然後轉身離開書房，寫信去了。

也是。漢斯想著，與其讓聒噪的諾爾諾小姐不著邊際的瞎說，還不如梅洛第小姐好友的建議，至少後者還比較有建設性。

少爺還真好懂啊。

漢斯拿起信紙，在上頭落下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收筆，再將信紙放進信封；封蠟，再放在傳送陣上，寄到幽洛娳府。

就是想跟梅洛第小姐見一面吧，所以想借「送禮」為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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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離開後，只有落暘一人留在偌大的書房裡。

他看著關上的木門，再低頭看著書本。平常，密密麻麻的文字讓他興奮，遨遊書海是快樂的；現在只覺得煩躁，心裡唯一的位子不小心讓給了他人，自己的空間驟然縮小。

算了，時間也不早了。

落暘闔上書，撫過皮質的封皮，放下羽毛筆後走出書房。

如果說漢斯是「感覺像是會讀心的人」，那麼莉茲·幽洛娳就是「真的會讀心術」的人了。

雖然她把這項能力用的淋漓盡致，但總讓人覺得她很白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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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說出來的話有什麼報酬嗎？」

例如現在，洛暘一句話也沒說，才剛坐下，對面翹著腳，坐姿狂野的莉茲就開始喋喋不休。

「不過啊，洛暘你想的還是太簡單了，有心的話就要自己去摸索啊，哪有走捷徑的道理？」

莉茲笑得自信，手支著頭，藍灰色的碎髮被壓在臉旁。另一隻手帶著手套，正敲著座椅的扶手，完全不管洛暘有沒有跟上。

「不過啊，朋友一場，我還是可以勉為其難的給點提示。」

莉茲閉上眼點點頭，無視洛暘那副氣得不輕的樣子，坐直，雙手交疊抵著下巴。用那雙湛藍得陰暗的眼睛看著洛暘的臉。

洛暘皺著眉，握緊拳頭。他平時最不想與莉茲見面，一來討厭對方那輕佻的態度；二來討厭對方能看破一切的眼睛。

但轉念一想，這能力何嘗輕鬆呢？對方甚至願意幫助自己。洛暘鬆開手，呼了口氣，雙手交疊在桌上，表情認真，等待莉茲的下一句話。

「你知道魔石分為兩種嗎？」

洛暘聽到了一句跟剛才似乎沒有關聯的話。

而莉茲眨眨眼，又換回原本輕鬆的模樣。

她放下翹得有些麻了的腳，背向後倚靠，頭仰著，以一種放鬆的姿態卻高傲的態度瞧著落暘。

「其一是礦洞裡採的。那種純淨而美妙的魔力，加上如寶石一般的外型很受年輕女孩喜愛。做成飾品，再讓術式師在上面刻上一種法陣，簡直太完美了。」

或許是覺得熱，莉茲把身上的男士外套脫下，讓一旁的侍者幫她先收起來。

沒有外套的遮蓋，能清楚看見作為內搭的墨色襯衫，其做工精緻，將莉茲那中性的美襯的更加英氣。

洛暘聽完後，沒有回應，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乾淨而美麗，就像大多數的貴族小姐。

得體的笑容、完美的言行，一切都是為了被欣賞，被喜愛。

不對。

「其二來自魔物，凶惡的、難纏的魔物。牠們體內的核心也是魔石，但和前面說的不太一樣，這種魔石的顏色暗沉，不比我的眼睛亮多少。」

莉茲指著自己那雙寶石藍色的眼睛。確實，裡面盛了太多複雜的東西，已經沒有同齡人一樣的光彩了。明明正值弱冠，正是青春大好年華。

她放下手，換成抱胸的動作。

洛暘聞言一愣，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什麼。

他可以想到那個畫面，一顆暗沉的石頭，內裡洶湧著魔力，但外表卻非常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跟伊茲的眼睛很像吧？如同深淵一樣，只凝視一眼便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不過來自魔物的魔石非常受魔塔的術式師喜愛⋯⋯」

莉茲的聲音還繼續著，但洛暘已經無心聽下去了。

他陷入沈默，腦子開始分析莉茲前面的一番話，然後運算出最可能的答案。

過了良久，莉茲的話告一段落，她帶著讚賞意味的點點頭，無視洛暘的無視，伸手將桌上自己那杯咖啡拿起，仰頭一飲而盡。

「我的資訊科普結束了，你要給什麼報酬？」

洛暘這才回過神來，思考對方的用意。

他打聽過伊茲，那位小姐除了身體不好以外，最出名的就是其出色的術式天賦，讓魔塔的術式師們讚不絕口，她甚至在魔塔註冊過，已然是一名術式師。那麼莉茲這番話是想引導他，伊茲其實對於這份天賦是喜愛的嗎？

洛暘左手握著水杯，拇指摩擦著杯壁，垂眸望著平靜的水面。

那麼伊茲是像平常小姐一樣，會喜歡漂亮，並且有些許實質效用的；還是如魔塔裡的瘋子一樣，喜歡危險而難以掌控，帶著洶湧魔力的？

洛暘心裡隱約有了答案，他好像清楚了，卻又覺得不著邊際⋯⋯令人煩躁。

洛暘抬起頭，一雙金色的眼瞳不似平常禮貌而溫和，那樣冷酷而漠然的樣子看得人心慌，像是要莉茲講清楚。

「洛暘，你別以為你這樣鎮得住我。」

莉茲手撐著頭，冷聲說道。

雖說幽洛娳家是伯爵，理論上地位矮藍特休一節，但此時此刻，莉茲的氣勢卻沒有矮洛暘一階，反而滲人，壓得旁人喘不過氣。

「我說了，走捷徑很可恥，你別以為我會把事情說明白。」

莉茲笑著，隨即收回了氣場。洛暘見狀，也不好繼續擺著架子，只能用不悅的眼光看著莉茲。

「你究竟想不想了解伊茲呢？既然想了解，就親自去試驗啊。伊茲人很客氣，肯定是會不保留的全部說出來。」

莉茲擺擺手，哈哈的笑著。

「唉，你都來問了，我還是講清楚好了。」

莉茲偏頭，看著空無一物的角落，神情緩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明的溫柔。

至交的未來，她只能陪伴，不能干涉。既然守護的責任已移轉至他人，那麼為了伊茲的幸福，她可以將自己所知全盤托出，但這樣就不有趣了，而且沒有誠意。

「梅洛第是沒落的舊貴族，家規以節儉為本，你記住這點就行。」

說完這句，莉茲轉過頭，臉上回復以往的輕佻，笑彎眼看著洛暘。

簡單一句話已經講出精髓，接下來只看看對方的悟性了。

「洛暘啊，我講了這麼多，報酬就給支藍特休的玉桂枝就行。」

莉茲站起身，留下一知半解的洛暘，他想伸手攔下莉茲，但對方和侍者拿了外套便離開了。

全程洛暘一句話都沒說，卻大概釐清了疑惑，但又更加頭疼。

莉茲的提示很明顯，所以洛暘大致上確定，如果自己想拜訪梅洛第府的話，需要帶什麼伴手禮。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BVmiwG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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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午過去，他只得到了模稜兩可的答案，洛暘蹙眉，手指敲著桌子。

連絕對正解都沒有給，還要求玉桂枝⋯⋯我看起來這麼好說話嗎？

不，這也算是幫了大忙了吧。

洛暘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外頭，叫上漢斯等人，上車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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