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之域：借來的時間 - 第42章｜陳sir失蹤

2026年4月，碼頭事件後一週。

深水埗，北河街，下午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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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sir失聯了。

梁朗已經打了七次電話，每次都是同一個結果——「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然後是語音信箱。他沒有留言，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WhatsApp也一樣。他發了三條訊息，全部只有一個灰色剔號——「已送達」，但沒有變成兩個剔號，意思是陳sir沒有打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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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陳sir的最後上線時間——4月9日，凌晨12:47。

碼頭那晚，他們在北河街停車場分開之前的時間。

之後，陳sir就再也沒有上過線。

梁朗站在北河街停車場入口，看著那個空置的停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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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位置，以前永遠停著陳sir的銀色私家車——車牌號碼他記得，KR8964，他每次來都會看一眼那個車牌，確認是陳sir的車。

但現在那個位置是空的。

地上還有一些油漬，那是舊的痕跡，停車久了留下的。但車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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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朗走到停車場管理處，那是一個小小的鐵皮屋，裡面坐著一個五十幾歲的男人，穿著螢光黃的背心，正在看手機。

「唔該，」梁朗敲了敲窗，「我想問，嗰架銀色私家車，KR8964，仲喺唔喺度？」

管理員抬頭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嗰架車？前幾日有人嚟拖走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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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朗的心沉了一下。「咩人？」

「唔知。」管理員聳了聳肩，「著西裝，好似係律師樓嗰啲人，話車主有債務糾紛，要拖走抵債。我睇咗文件，有法庭蓋印，就俾佢哋拖咗。」

「幾時嘅事？」

「前日。」

「車主有冇嚟過？」

「冇。自從嗰晚之後就冇見過佢。」管理員說，「我都覺得奇怪，平時佢成日嚟，突然之間就冇咗。你係佢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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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朗搖頭。「唔係，只係……識佢咋。」

「咁我都唔知喇。」管理員重新低頭看手機，「車走咗，人都唔見咗，可能出咗啲事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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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朗站在那個空置的停車位前，盯著地上的油漬，腦子一片空白。

陳sir失蹤了。車被拖走了。「律師樓的人」，「債務糾紛」，「法庭蓋印」——這些詞聽起來很正式，很合法，但梁朗知道那不是真的。

陳sir不會有債務糾紛。陳sir每次見他的時候，口袋裡永遠有現金，車裡永遠有煙，說話永遠帶著一種「我有錢我有路」的從容。

他不會欠債。

他只會是——出事了。

梁朗想起碼頭那晚，陳sir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放在方向盤上，指節泛白。他想起陳sir眼角那道新的傷痕，想起他說的「你唔好怪我，呢單嘢，我都係冇得揀」。

陳sir那晚就知道有事。

他知道，但他沒有告訴梁朗。

他只是說「唔好回頭望」，然後讓梁朗去了碼頭。

梁朗轉身離開停車場，沿著北河街往回走。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街燈陸續亮起，把街道照得一片昏黃。他經過那些熟悉的店舖——賣電器的、賣布料的、賣舊書的，每一間都還開著，老闆們坐在門口，看著街上的人來來往往。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變。

但梁朗知道，陳sir不見了。

陳sir不見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條把他和「黑包」連接起來的線，斷了。

意味著如果有人來查，他不知道該說陳sir是誰、在哪裡、怎麼聯絡。

意味著他變成了一個孤立的點，一個沒有人會來保護、也沒有人會來追究的點。

一個「乾淨的棋子」。

他回到劏房，已經是傍晚六點。

他打開門，沒有開燈，直接坐在床沿。房間裡有一股悶熱的氣味，混著霉味和那股永遠散不掉的渠水味。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掀開床墊，摸到那個破洞。

他的手指伸進去，摸到了那疊鈔票——應該是五萬五千塊，五張一千的舊鈔加上五十張一千的新鈔。

他把錢拿出來，在昏暗的光線裡數了一遍。

一千，兩千，三千……

他停下來。

數字不對。

他重新數了一遍，這次數得很慢，一張一張地數。

五萬兩千塊。

少了三千。

梁朗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那疊鈔票，看了很久，然後重新數了第三遍。

五萬兩千。

確實少了三千。

他把錢重新塞回破洞，把床墊放回去，然後坐在床沿，雙手抱著頭。

他確定沒有人知道那個破洞。

他確定他沒有拿過那三千塊出來。

他確定這一個禮拜，他除了跑外賣，沒有離開過深水埗，沒有回過家，沒有讓任何人進過這個房間。

但那三千塊，確確實實地消失了。

他站起來，打開燈。

房間在刺眼的白光下顯得更小、更破舊。他檢查了門鎖——沒有被撬過的痕跡。他檢查了窗——關得好好的，窗閂還扣著。他檢查了床墊——除了那個破洞，沒有其他地方被動過。

但那三千塊，就是不見了。

他坐回床沿，看著那面奶黃色的牆。牆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個膠紙撕掉之後留下的淡淡痕跡，還有幾個釘孔，不知道以前掛過什麼。

他想起碼頭那晚，那些黑衣人，那個灰色私家車，還有那張照片——他騎機車離開碼頭的那一刻。

有人知道他住哪裡。

有人進過這個房間。

有人拿走了三千塊——不是全部，只是三千，像是在告訴他：我們隨時可以拿走更多。

手機震了一下。

梁朗拿起來看，以為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但不是。

是外賣平台的通知：

新訂單 - 取餐地點：欽州街麥當勞 / 送餐地點：石硤尾 / 預計收入：$35

他看著那個「35」，又想起床墊底下少了的三千塊。

三千塊，他要送八十幾單才能賺回來。

他點擊了「接受」。

窗外，深水埗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遠處有人在關鐵閘，鐵閘的聲音拖得很長，在整條街裡迴響，像是某種警告，又像是某種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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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話】

陳sir失蹤了。

車被拖走了，人不見了，電話打不通，WhatsApp停在碼頭那晚。

對梁朗來說，陳sir不只是一個「中間人」，他是那條把梁朗和「黑包」連接起來的線。現在那條線斷了，梁朗變成了一個孤立的點——沒有人會來保護他，也沒有人會來追究他。

床墊底下少了三千塊，這比任何威脅都更可怕。

因為它意味著——有人進過這個房間，有人知道他把錢藏在哪裡，有人拿走了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這不是偷竊。

這是警告。

這是在告訴梁朗：我們隨時可以拿走更多，包括你的命。

——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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