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樓梯回到一樓,見蕾娜正在站在樓梯口等待。
「那人的屍體放置在臨時架設的醫務站,就在離開建築的右手邊靠近花園餐廳的位置。」蕾娜見我下來便直接說道,接著走向購物中心的大廳。
「知道了,那你們有收到新消息或情報嗎?」我跟在後方詢問道。
「情報是沒有,倒是有一位大師已經找上門來了,目前高羅亞正在安撫對方的情緒。」
「動作真快,不過他現在來除了吵架根本沒事做,還是說他想親自抓犯人?」
「當然沒有這種事,他一名大師工匠不可能自降身份做這種可能涉及危險的事情,只要他願意,多的是想出手幫忙、蹭關係的人。」蕾娜感慨地說道。
「喔,那就沒事了。」我無所謂地說道。
「確實。話說回來,你剛才說已經能追蹤犯人了,這真的?難道有發現什麼關鍵線索?」蕾娜回到她感興趣的話題上。
「重要線索是沒有,不過循著能量痕跡追縱沒意外是能找到犯人。」
「能量痕跡?……是指魔力殘留嗎?」
「差不多的東西。爆炸留下的痕跡很明顯,順著這條線索找過去並不難。」
談話期間,我們已經回到大廳,除了帕特和他的隊員以及高羅亞外,多了二位沒見過的人,是一名男性矮人與一名女性人族,而且皆是六階實力。
從偷聽到的談話內容判斷,矮人就是那一位托馬斯大師,貌似被搶的其中一件魔法道具就是他的作品。
另一位則讓人有些驚訝,竟然是今晚競技場的正主之一——奈赫拉,她似乎在關心魔法道具的下落,或者說是拍賣會取消後該怎麼入手那些原本要拍賣的魔法道具。
帕特在一旁無奈地看著二位大人物,見我們走來便點了點頭,接著又揮手要我們離去,或者說別自找麻煩。
我們見狀便稍微繞了一下,遠離人群才走出大門,而那二位也確實沒把注意力放在我們身上。
「我有點好奇,你們執法院在不夜城扮演甚麼腳色,一般的殺手不可能當警衛吧?」我低聲向蕾娜詢問道。
「執法院喔,一般人都說是貴族的利劍,不過我們實際上是魔法院的劍,一些檯面上難以處理的事情以及重大事故都會交到我們手上。至於殺手是我的職業,二十人的執法院裡面也只有四人,其他人都是騎士或魔法師。」
「騎士?不是戰士嗎?」
「就是戰士啦,只是貴族以及魔法院的老人覺得戰士這稱呼太普通才改稱騎士。不過執法院是能依照長老院給的臨時令去調動每一區的紀律護衛隊,某方面來說是有騎士般的權力沒錯,因此那些護衛隊的隊長才會討厭執法院,沒人會喜歡突然空降到頭上的長官。」
「看不出來,妳的權力竟然這麼大。」我有些驚訝地說道。
「權力是沒有啦,至少我身邊沒有組織或部下,倒是因為執法院人數太少,工作量其實非常大。」蕾娜略為無奈地說道。
「人數不能增加嗎?你們光競技場就有上百位知名人物了,只靠二十人肯定無法顧全整個不夜城。」我點出事實說道。
「沒辦法,四大貴族與魔法院相互制衡,誰都不願意讓對方的權力擴張,而權力下放又無法獲得其他人信任,因此執法院從三十年前就已經不再擴張人數,隨著不夜城人數持續增加,目前問題是越來越多了。」
「二位,醫務站還請排隊。」一名護衛隊的男子攔下我們並說道。
閒聊時我們已經走進臨時醫務站的範圍,這裡有不少傷患正在排隊等待治療,而我們直接繞過人群走向帳篷因此被攔下。
「天啊,老兄,我們看起來不像傷患吧,是來調查的。」我向那名男子說道。
「老兄?」蕾娜疑惑地低估著。
「調查?」護衛隊男子皺起眉頭說道。
「執法院,已經跟你們的隊長談過話了。」蕾娜拿出徽章證明身分。
「喔靠,抱歉,執法院的大人請問有什麼事情?」護衛隊男子先吃驚後低頭道歉。
「我要檢查那位從高樓跳下的犯人,包括他的衣物和隨身物品。」我率先說道。
「沒問題,請來這邊。」
就在護衛隊男子轉身要帶路時,一旁受傷的貴族聽到有執法院的人來,紛紛圍上前來。
「執法院的大人,我家的孩子在爆炸中重傷,妳一定要為我們討回公道。」
「大人,我家的長子不是什麼壞人,他絕對沒有參加什麼地下組織,一定是被人操控了!」
「神明在上,要是調查有進展請務必告訴我,我絕對要那些罪犯付出代價。」
諸如此類的話語不斷從這些貴族的口中吐出,而護衛隊男子搶在場面變的混亂前喝斥並制止。
「夠了!有話去找商會和護衛隊說,要是耽誤執法院的調查造成損失,你們全家都賠不起,現在給我回到隊伍上!」
貴族們聽到護衛隊男子說話如此不客氣卻也無法反駁,經過數秒的沉默,他們冷靜下來便回到隊伍上。
蕾娜對此事沒有說半句話,她曉得貴族對執法院比較有信心,但案件的本質上還是護衛隊在處理,她若是開口保證就像從是在搶功勞、在說護衛隊不如執法院,要保持護衛隊與執法院的信任很不容易。
我們越過醫療區來到後方存放、分析遺體的帳篷,裡面有一人正在幫一具殘缺的屍體紀錄傷勢。
「麻烈,上面來人要看一眼摔死的犯人還有遺物。」護衛隊男子走進帳篷說道。
被稱為麻烈的高瘦男子不情願地抬頭並放下報告,仔細看了我和蕾娜一眼才開口。
「屍體在那邊,黑色的保存櫃,密碼七四二三。遺物放在證物櫃,不在我這。」麻烈說完繼續低頭完成他的工作,對於所謂的上面來人,他表現的毫不在意。
「他的個性就是這樣,你們別在意。你們先檢查遺體吧,我去把遺物取過來……唉,怎麼已經放在證物櫃,這下還要寫報告才行。」護衛隊男子離開帳篷又碎念幾句。
黑色保存櫃放在角落的地上,周圍還堆了一些雜物。這裡是臨時搭建的場地,當然不會有架子之類的東西,顯得有些凌亂。
我蹲下解開保存櫃上的密碼鎖,蕾娜則是在一旁觀看,在一清脆的聲音過後,我將保存櫃的上蓋推開,那殘破的身軀映入我們眼中。
「怎麼會這麼慘?即便是高階鬥士,只要全力護住自身,從二十樓的高度摔落都不可能支離破碎……」
就在蕾娜正觀察犯人的死狀,我毫不猶豫的掏出一把鋒利的短刀直直地插在那快要裂開的腦袋上,搶在蕾娜反應過來之前,屍體發出大且刺耳的慘叫聲。
「???」蕾娜反射性地向後跳,直接撞在帳篷的布幕上。
緊接著那真正死亡的屍體突然快速膨脹,其體內的能量以詭異的方式被收束、壓縮。
「哼,差一點被瞞天過海。」我在心中想著,同時用光芒築起一道屏障。
從蕾娜後跳到我築起屏障中間不超過十分之一秒,那一具膨脹的屍體化為血紅色的大爆炸,我們所在的帳篷被吹飛,甚至掀翻一旁的醫療帳篷。
「你們做了什麼?」麻烈激動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一場大爆炸就在眼前,不管是誰都難以冷靜。
「這就是犯人的手法嗎?」蕾娜看著爆炸的紅光退散,她才曉得為何那幾位裝備齊全的護衛會命喪與其中,那威力可不比高階勇士的全力一擊還差。
「有什麼好問的,自然是犯人的手筆。隔壁的醫療帳篷都被掀了,還不去幫忙一下?」我撇了一眼麻烈說道,如果不是我的屏障,距離爆炸只有三公尺的他可能已經重傷倒地。
與此同時,那些哀嚎與呼救聲才傳開來,麻烈聽到叫聲又聽到我說的話,自然是放下手中的報告書去查看醫療帳篷的狀況。
才剛發生搶劫案的現場再次傳來爆炸聲有誰會不警覺?這一響幾乎將所有護衛隊都吸引過來,而群眾則是瘋狂遠離醫療帳篷,即便是傷患也被嚇壞到不敢接近。
為了不妨礙護衛隊和醫療人員做事,我和蕾娜站到一旁遠離混亂。
「這是怎麼一回事,屍體被下咒了?」蕾娜用充滿疑惑的語氣詢問。
「那人根本沒死,或者說他是以死亡的型態繼續活著,估計犯人原本是想作為炸死大量護衛隊用的暗子,被我發現後對方就提前引爆而已。」我看著混亂的現場冷靜地說道。
剛才的爆炸威力很不簡單,從中心向外輻射十五公尺,地面出現一個大洞,花圃少了一大塊,被波及的醫療帳篷變成碎布,裡頭的傷患、醫護和護衛隊成員恐怕凶多吉少。至於那些在外頭排隊的帶傷貴族稍微遠離醫療帳篷,但他們本身防護措施與實力就不足,被爆炸掃過去不少都直接重傷倒地。
我思考數秒,從收納袋取出一個木箱並將三十罐止傷藥劑放入其中,這是一種三階藥水,兼具治療和止痛效果。雖然我身上還有許多更好的治療藥水,但是送出一大批三階藥水跟一大批四階藥水是完全不同的意義,另外這裡是購物中心,藥水、魔法道具肯定是不會缺,送藥水只是單純的安定人心罷了,給太好也不會有更大的幫助。
「蕾娜,把這些交給護衛隊吧,告訴他們這些可以幫助傷患。然後我們要走了。」我將木箱推給蕾娜並說道。
「離開?要去哪?」蕾娜抱起木箱,有點反應不過來地說道。
「追蹤犯人還有護衛隊下落。」我平靜地說道。
蕾娜這才想起原先檢查屍體是要去找線索追蹤犯人,雖然屍體爆炸了,但線索似乎已經被掌握。
蕾娜將木箱交給最近的一位護衛隊成員,並用可以申報魔法院資金為理由說服對方收下。
事情處理好,我便帶著蕾娜走向購物中心的另一側,途中經過正門的人群時被帕特攔下。
「剛才是怎麼一回事?麻烈說犯人的屍體爆炸是真的嗎?」帕特語氣急迫地向蕾娜詢問。
「就是這麼一回事,幸好不是在護衛隊據點裡炸開,剩下的事情你看著辦吧。」蕾娜的語氣很無奈,但我感覺的出蕾娜其實也有點不知所措,加上一些事情不能隨便說,導致敷衍的話語變得有些刻薄。
「什麼叫我看著辦,屍體本身怎麼可能會爆炸,我們裝進保存櫃之前早就檢查過了!」帕特受到刺激而感到憤怒。
「夠了,你該慶幸執法院的大人沒炸死在你手上。而你是護衛隊隊長,事情不你看著辦不然是誰要辦?難道是執法院?」我看著帕特並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算了!」帕特本想回嘴,但本身理虧,加上連是自己人的麻烈指認是屍體爆炸,他只好吞下火氣,手一揮便轉身去處理爆炸留下的爛攤子。
「妳就是執法院來的人?真是年輕。」原先站在帕特身後的矮人大師走到蕾娜面前並開口說道。
「剛好路過而已。」蕾娜不卑不亢地說道。
「是不是路過不重要,還麻煩妳幫我尋回遺失的魔法道具。」托馬斯客氣道。
「聽說是上面派妳來看我在競技場的結果,沒錯吧?」在一旁觀看的奈赫拉很直接地開口說道。
「不,執法院在意的是愛羅米爾和其身後的勢力,與奈赫拉小姐無太大的關係。」蕾娜對奈赫拉特別有禮貌地否認。
「那我還真是被小瞧了。執法院對晚上的結果有什麼看法?」奈赫拉不怒也不惱地再次詢問。
「奈赫拉小姐與愛羅米爾皆不得死,另外奈赫拉小姐絕不能靠向愛羅米爾。」蕾娜誠實地傳達上面的指示。
「如果靠向呢?」
「會死,魔法院的大人們會親自動手,這部分就不關執法院的事情了。」
「……放心好了,我絕不會靠向那一方。」面對死亡預告,奈赫拉沒有半點憤怒,只是笑了笑。
「如果事情難以收拾……還有投靠魔法院這條路。」蕾娜補充道。
「算了吧,受制於人不是我的習慣。今晚就看我的表現吧。」
奈赫拉語畢便瀟灑地離去,反倒是托馬斯翻了個白眼才跟上。
「那人,恐怕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豁達。」我向蕾娜提醒道。
「我當然知道,任何人被夾在那個位置上,不焦慮才奇怪,唉。」蕾娜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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