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之鏈 - 第三章：循環的軌跡

第二天上午，程理生和林慕堅來到瑪麗醫院。

「葉雅琪當晚確實來過急症室。」值班醫生翻閱病歷，「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三十分，主訴是頭暈噁心。」

「血液檢查的結果呢？」林慕堅問。

醫生調出電子病歷：「血液酒精濃度(BAC)是0.06%，屬於輕微醉酒狀態，不至於神智不清。」

程理生和林慕堅對視一眼。

「也就是說，」程理生若有所思，「她當晚其實沒有喝到爛醉？」

「理論上是的。」醫生點頭，「0.06%的濃度，一般人還是有意識和行動能力。」

走出醫院，林慕堅說：「這就奇怪了。如果她沒有真的醉，為什麼要說自己睡著了？」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頸鏈會不見。」程理生點了支煙，「一個清醒的人，怎麼可能在休息室裡被人摘走身上的頸鏈而毫無察覺？」

「所以她在說謊。」林慕堅總結，「但說謊不代表就是她自己偷的，也有可能……」

「有可能是她和那個神秘男子是共謀。」程理生接話，「阿堅,還記得Amy說的嗎？有個男人一直在找葉雅琪，說要交文件給她。」

「你是說，這個男人其實是來拿頸鏈的？」

「有這個可能。」程理生掏出手機，「我約了王啟明今天下午見面，看看他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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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銅鑼灣一家咖啡廳。

王啟明是個斯文的中年男子，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公文包。

「程先生，林小姐，」王啟明坐下來，「你們找我是因為葉太太的案子？」

「是的。」程理生開門見山，「聽說你當晚也在酒會現場？」

「沒錯，我代表公司出席。」王啟明顯得很坦然，「我們公司是慈善基金會的贊助商之一。」

「你認識葉雅琪嗎？」

「認識，我們有些業務往來。」

林慕堅問：「什麼業務？」

王啟明頓了一下：「投資理財方面的。」

「你就是那個賣高槓桿金融產品給葉太太的人？」程理生直截了當。

王啟明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平靜：「程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們公司是合法經營的投資公司，所有產品都有監管機構審批。」

「但葉太太投資的那些項目，現在血本無歸。」林慕堅說。

「投資有風險，這是常識。」王啟明冷靜地說，「我們在合約裡都有清楚說明。」

程理生盯著他：「那晚在酒會上，你有找過葉太太嗎？」

「沒有。」王啟明搖頭，「我們在宴會廳裡碰過面，打了個招呼，就這樣。」

「你確定沒有去過休息室附近？」

「確定。」王啟明看著程理生，「程先生，你是在懷疑我偷了頸鏈嗎？」

「我只是在調查。」程理生淡淡地說，「王先生，據我所知，你因為萬豪酒店經常舉辦產品宣傳活動，已經來過這裡多次，對這裡的環境應該很熟悉吧？」

王啟明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作為投資公司的項目推廣人，我確實經常參加這類活動。但這不代表什麼。」

程理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說：「如果你沒有做虧心事，就不用擔心。」

王啟明站起來：「對不起，我還有會議要開。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先走了。」

看著王啟明離開的背影，林慕堅說：「他在撒謊嗎？」

程理生沒有表態：「他很老練，但剛才我問他對萬豪酒店是否熟悉時，他明顯緊張了。」

「那另外兩個人呢？」

「陳俊傑是拍賣行的經紀人，張偉豪是盛啟明的律師，他們都和這個案子有關聯。」程理生沉思，「但我總覺得，這個案子的關鍵在陳俊傑身上。」

「為什麼？」

「直覺。」程理生拿出手機，「我約了港大的石教授今天見面，也許他能提供一些新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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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程理生和林慕堅來到香港大學。

石世明教授是歷史系知名學者，專研西歐中古歷史及巫術文化，雖然年過六十，但精神矍鑠。

「理生，好久不見。」石教授笑著招呼，「這位就是阿堅吧，理生常提及你。」

「我的搭檔，林慕堅小姐，是位出色的化驗師。」程理生介紹道，「我們遇到一個案子，想請教您一些歷史背景。」

石教授仔細閱讀程理生提供的頸鏈資料，眉頭漸漸皺起：「這條鑽石頸鏈……確實很有來歷。」

「怎麼說？」程理生問。

「1780年代法國大革命時期，這對戀人是貴族，男方叫艾蒂安，女方叫瑪麗。」石教授緩緩道來，「艾蒂安在革命中被判死刑，瑪麗為了救他，變賣了所有家產，只剩下這條定情頸鏈。但最終還是沒能救下他。瑪麗悲痛欲絕，戴著這條頸鏈服毒自盡。兩人合葬時，這條頸鏈被放在瑪麗的身上。」

房間裡一片安靜。

「在我的研究中，十八世紀雖然是啟蒙時代，但民間仍然流傳著許多關於怨念和詛咒的信仰。」石教授繼續說，「當時的人相信，強烈的情感能量可以依附在物品上，尤其是與死亡和悲劇相關的貴重物品。」

林慕堅忍不住說：「教授，這些都是迷信吧？」

「從現代科學角度來看，確實如此。」石教授微笑，「但歷史研究不僅是考據事實，也要理解當時人們的信仰和心理。這種'怨念依付'的概念，在當時是非常真實的文化現象。」

程理生沉默良久，突然問:「教授，如果按照當時的信仰，該如何化解這種怨念呢？」

「物歸原主。」石教授說，「讓物品回到與它淵源最深的地方，通常是原主的安息之地。這是當時常見的一種'淨化'儀式。」

程理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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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港大，林慕堅說：「理生，你不會真的相信這些吧？」

「我不知道。」程理生仰望夜空，「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陳俊傑相信。」

「什麼意思？」

「最近在暗網的藝術品市場上確有這條頸鏈的查詢，但最終並沒有成交。」「一個有藝術品詐騙前科的人，卻沒有立即變賣價值千多萬的頸鏈，這不合常理。」程理生分析，「除非……他不敢。」

「因為詛咒的傳說？」

「對。」程理生眼神銳利，「我調查過陳俊傑的背景，他從事藝術品及古玩行業多年，少不免都有些迷信。他相信這些古老物品上的'能量'，甚至定期去拜訪風水師。」

林慕堅若有所思：「所以如果他真的拿了頸鏈，可能會因為害怕詛咒而不敢保留，甚至可能……」

「甚至可能試圖用某種方式'化解'它。」程理生接話，「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關鍵在他身上。」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做？」

「明天我們再去見陳俊傑。」程理生說，「這次，我要直接問他關於詛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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