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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3號床的驗血報告呢?你發什麼呆!」陳志強朝著無精打采的沈青禾,抬手就一個爆栗,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急切,「還有這份病例,我明明說過,要在今天下午一點前交給禹師母,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
「啊!我現在就去!」沈青禾如大夢初醒一般,慌慌張張地把手中原本的報告塞給陳志強,抓起要遞給禹書荷主任的報告,就往創傷中心的方向狂奔而去,連衣角被風吹起來都渾然不覺。
「這瘋丫頭。」陳志強搖了搖頭,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星期前,沈青禾剛來急診科報到的那一幕……
那天,李睿把陳志強和沈青禾叫到辦公室,一臉壞笑地對陳志強說:「志強,你副教授升等在即,教學評鑑也是重點——你的論文已經過關了,教學方面,這丫頭就交給你帶!」
「老師,你也太懶了吧……」沈青禾原本想反對,可話到嘴邊,迎上李睿冰冷的眼神,瞬間把反對的話咽了回去,連忙擠出笑容討好,「嘿嘿,老師英明神武,大師兄英明帥氣!能讓大師兄帶我,是我的福氣!」
「少給我拍馬屁!」李睿皺著眉罵道,而後指了指身旁的陳志強,語氣沉了下來,「站在你旁邊的,是我的大徒弟,曾經全國最年輕的急診顧問醫生、助理教授,讓他來帶你,委屈你了?」
「可您是……」沈青禾還想說什麼,想讓李睿親自帶自己,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睿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我怕你R1、R2階段讓我帶,你一個禮拜就哭著跑回神外!這兩年,你給我老老實實跟着志強學習,若是到了R3階段,我親自接收你時,你不合格,就給我滾回神外,永遠別來急診科!」
回憶間,沈青禾已經送完報告,風風火火地跑回急診科,正要湊到陳志強面前邀功,陳志強卻突然轉過臉,眼神冰冷地問道:「11號床的生理情況,說說看。」
「11號床……」沈青禾瞬間緊張起來,手忙腳亂地翻找著手中的病例,臉上的得意勁兒蕩然無存。就在此時,「砰」的一聲巨響,陳志強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厲聲大罵:「你還是個實習生嗎?連自己負責的病人都不及时關注,萬一病人出了意外、出了人命,你負得起責任嗎?」
「涼拌炒雞蛋!」一道稚嫩又歡快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原來是小木魚推著她的兒童小推車路過,听到「怎麼辦」,就順口接了一句。瞬間,現場原本緊張肅穆的氣氛,變得極其尷尬,一旁候診的一位病人,忍不住捂住嘴偷偷笑了起來。
「小木魚,你的涼拌炒雞蛋,是不是要加點蔥花和蝦仁啊?」听到這熟悉的聲音,小木魚原本淘氣的模樣瞬間蔫了下來,耷拉著小腦袋,試圖用軟糯的「媽媽」,喚醒禹書荷的憐憫之心。
「師母,您怎麼過來了?」陳志強趕緊收起怒氣,恭敬地問道。
「來給你老師退回一份寫得亂七八糟的報告。」禹書荷笑著揚了揚手中的報告,而後看向陳志強,鼓勵道,「順便來逮這位小悍匪!加油哦志強,你有當好老師的潛質。」說完,她伸出手,精准地捏住小木魚肉嘟嘟的小耳朵,無視女兒稚嫩的抗議聲,拿著報告徑直往李睿的辦公室走去。
離開前,禹書荷那雙身為外科醫生的銳利雙眼,輕飄飄地瞪了沈青禾一眼。就這一眼,讓原本已經在醫院大理石地板上,尷尬得快摳出三室一廳的沈青禾,恨不得找個縫鑽進排水溝裡,連頭都不敢抬。
看著禹蓮花拉著小木魚遠去的背影,還有遠方傳來的稚嫩抗議聲,陳志強忍著笑意,轉頭對沈青禾罵道:「沈青禾,你再這樣馬馬虎虎下去,我敢擔保,你明年的R2考核,就會像小木魚說的那樣,涼拌炒雞蛋——徹底涼了!下班前,把所有救護車都打掃乾淨,現在就去!」
下午六點,原本到了下班時間、可以回家休息的沈青禾,滿臉哀怨地打開水龍頭,把水桶裝滿水,而後憤怒地將水潑向救護車的大鏡子,嘴裡還不停口吐芬芳,把自家“掛名導師”李睿、大師兄陳志強,都狠狠「問候」了一遍。
「沈青禾,你寫的什麼破……」李睿的話還沒完全說出口,就只覺得一股帶著肥皂泡沫、冰冷刺骨的水,鋪天蓋地地潑在了自己的白大褂、襯衫上,就連他那張英俊卻陰沉的臉,也被澆得滿是水珠。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沈青禾僵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潑水的姿勢,腳下傳來「哐噹」一聲,原來是裝水的空桶翻倒在地,正濕漉漉地打轉。她看著眼前這隻像落水藏獒一樣、髮尖還在不停滴水的導師,大腦瞬間宕機,驚悚得連尖叫都忘了。
「沈!青!禾!」李睿此時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旁的陳志強也滿臉黑線,原本打算上前求情的話,瞬間被他吞回了肚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師……」沈青禾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在冰櫃裡凍了一天,她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說……我是在幫您過潑水節祈福……您、您信嗎?」
「潑水節是吧?」李睿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住,「今晚你離開前,記得把全院所有救護車的藥物,都給我清點一遍!還有,你不是提到潑水節嗎?那好,藥物室那批即將報銷的『藥水』,也由你負責處理——什麼時候全部弄完,什麼時候下班!」
說完,他一把將手中那份畫滿批改痕跡的報告,狠狠摔在沈青禾懷裡,轉頭就走,臨走前還冷冷地瞪了陳志強一眼,咬牙切齒地說:「你教的好學生!」
入夜,李睿夫婦帶著蹦蹦跳跳的小木魚回家,小木魚一邊走一邊歡快地唱著歌,突然抬起小腦袋,好奇地問道:「爸爸媽媽,青禾姐姐呢?她說下班後要請我吃巧克力的,怎麼不見人呀?」
李睿冷哼一聲,一想起下午那桶潑在自己身上的肥皂水,太陽穴就隱隱作痛,語氣不善地說:「她這幾天都沒空吃巧克力了,現在正在藥物室,跟幾千瓶藥水談戀愛呢!」
小木魚听不懂「跟藥水談戀愛」是什么意思,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轉頭看向自家向來溫柔(?)的媽媽,疑惑地問:「麻麻,姐姐是不是生病了呀?為什麼要跟藥水在一起?」
禹書荷聽著女兒稚嫩的提問,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沈青禾在救護車旁,手拿空桶、驚悚得像隻土撥鼠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罕見地順著女兒的梗回應道:「你的青禾姐姐啊,大概也變成你說的『涼拌炒雞蛋』,現在正被你爸爸放在冰櫃裡醃製呢。」
「啊!」小木魚驚呼一聲,瞪圓了眼睛,滿臉緊張地問,「那、那有加蔥花和蝦仁了嗎?」
「加了。」李睿沒好氣地接話,想起沈青禾的糊塗樣,又補了一句,「還加了兩大桶肥皂水,保證入味。」
小木魚似懂非懂地縮了縮脖子,小手悄悄攥住禹書荷的衣角,心裡默默給沈青禾點了根蠟燭。看來粑粑和麻麻今天的心情都很「特別」,她決定今晚乖乖背完乘法表,絕不搗蛋,免得自己也變成下一盤「涼拌炒雞蛋」。
此時,急診中心的藥品室裡,沈青禾滿臉寫著「生無可戀」,一邊麻木地處理著報廢藥水,一邊低聲抱怨:「我想象中的急診,是我穿著洗手服、披著白大褂、掛著聽筒,突然聽到救護車的警報聲,然後我快速衝出去接診,甚至跳上擔架給病人做CPR!可現在這是什麼?洗車!清點報廢藥品!啊——我要瘋了!」
「還能抱怨,證明腦袋還在運轉。」陳志強走進藥品室,查看自己徒弟的進度,而後又丟下一個「重磅任務」,「這些報廢藥水,明天記得再交一份藥物成分分析報告給我!」
「天啊!殺了我吧!」急診室藥房裡,瞬間傳來沈青禾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在安靜的夜晚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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