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樂青春 - 管樂青春 (35)

全國賽前十三天，二中音樂教室，選定的自選曲樂譜重新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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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站在前面，沉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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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開口：「更換自選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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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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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狂歡節》，正式封存，因為再也沒有人能頂替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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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慢慢舉起新譜，《節慶變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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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最後停在家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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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重擔，就會在法國號和低音銅管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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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樂團瞬間沉默，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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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不再是：葉楓對應修齊，而是——陳家駒對應修齊。兩個法國號，兩個樂團，以及一場帶著思念與重量的全國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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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山，南方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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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離開後，整個二中，安靜了很久，那不是普通的低氣壓，而像樂團忽然少了一個核心頻率。走進音樂樓時，甚至會下意識看向第一排，那個原本總放著銀色小號盒的位置。如今空著，沒人敢碰，連李宏彬都沒有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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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首席的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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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第一次重新合練，所有人坐定位，卻沒人敢先吹第一個音，空氣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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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李宏彬開口：「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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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一如往常，但每個人都聽得出來——比平常更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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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棒落下，《節慶變奏曲》，低銅慢慢鋪開，木管接入，法國號進場，家駒抬起號，吹出主旋律，第一個音出來時，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因為那不是他熟悉的位置。過去，他一直是中層支撐，是讓整個樂團變厚的人，而現在，他忽然被推到最前面，所有人都在聽他。那種壓力，幾乎讓呼吸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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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家駒失誤了，一個高音沒站穩，音準瞬間偏掉，整個樂團跟著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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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立刻停下，空氣瞬間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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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駒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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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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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說話，李宏彬慢慢看著他，許久，才低聲說：「你是不是一直在想——自己真能頂上葉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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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駒肩膀微微一震，因為那正是他最害怕的事，不是輸給重鎮，而是——接不起葉楓留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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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看著所有人，聲音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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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清楚，沒有人能變成葉楓，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取代他，而是帶著他的聲音，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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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教室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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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所有人終於第一次真正理解——葉楓已經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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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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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北部，重鎮中學，冬天更冷，練習廳窗外甚至飄著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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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穎站在指揮台前，重鎮正在排《阿爾卑斯交響曲》，那是一首極其龐大的作品，像一場真正的登山。從黎明，到山巔，到暴風雨，再回歸寧靜，難度高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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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卑斯交響曲(Eine Alpensinfonie)》原為德國作曲家理查‧史特勞斯(R. Strauss)晚期的巨型交響詩。由蓋爾森(Hans-Jürg Gerster)為銅管或特定編制改編的版本，通常旨在保留其磅礡精神的同時，以精煉的音色配置重現原作中令人驚嘆的自然景致與登山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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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阿爾卑斯交響曲》此曲為史特勞斯生平最後一首大型管弦樂創作。作曲家以自身豐富的登山經驗為靈感，用音樂描繪出攀登阿爾卑斯山一日的壯闊旅程。樂曲雖名為交響曲，實為單樂章的連貫交響詩。全曲共分為22個連續演奏的段落，生動地刻畫了從黑夜、日出、攀登、進入森林、小溪漫步、登上頂峰，再到遭遇暴風雨與黃昏降臨的過程。原作使用了極其龐大的管弦樂編制(超過百人)，並加入牛鈴、風鳴器、雷鳴器等特殊音效樂器，打造出強烈的寫實感。蓋爾森改編版原曲宏大的規模在實際演出上具有極高門檻，因此經常衍生出不同的室內樂或特定器樂的改編版本(如蓋爾森改編)。此類改編版本賦予了原作更具彈性的演出編制，讓音樂家們能將高山的寒風、山巔的空氣與暴風雨的震撼，濃縮轉化為更精緻且張力十足的室內樂或重奏形式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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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法國號，幾乎整首都處在核心位置，而應修齊，正是那座山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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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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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穎舉起手，法國號群重新進入，應修齊吹出的聲音，厚得驚人，不像少年，反而像成熟職業樂手。低音穩，高音亮。最可怕的是——他的控制力，連最細微的漸弱，都精準得近乎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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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學弟低聲說：「修齊學長真的像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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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苦笑：「不然，怎麼叫北區第一法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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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張宇穎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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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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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修齊立刻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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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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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一愣，因為剛剛那段，幾乎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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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穎慢慢說：「技巧沒有問題。可是，就是一個精準無比的機器人，音準無懈可擊，卻絲毫沒有感情。音樂不該是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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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下來，應修齊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老師說的是對的。自從葉楓離開後，所有人都認為：重鎮贏定了，甚至連媒體都開始改口：《重鎮有望奪回冠軍》。可不知道為什麼，應修齊卻越來越沉默，因為他始終忘不了——靈堂裡那張照片，以及那個原本應該站在全國賽舞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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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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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全國賽，剩十天，二中的練習時間變得更長，甚至開始夜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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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音樂樓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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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昌輝手都打到破皮，英吉嘴唇腫到發紅，有珍長笛吹到氣息發抖，但沒有人停。因為他們知道——這次比賽，已經不只是冠軍的爭奪，而是：「不能讓葉楓白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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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深夜，家駒一個人留在禮堂。他反覆吹著主旋律，一次，又一次，直到嘴角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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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後面傳來腳步聲，是李宏彬。他沒有責備，只是走到第一排坐下，安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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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駒吹完後，低聲問：「老師，我真的能贏應修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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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禮堂很安靜。李宏彬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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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真正可怕的演奏家，不是技巧最好的人，而是——願意替別人把那段音樂吹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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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駒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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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慢慢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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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沒能完成的，現在，輪到你了。帶著他的信念，一起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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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家駒第一次，沒有再想著「取代」，而是——接續。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2ZJGVtj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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