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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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1月,臺北,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寒流南下,天空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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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省立演藝廳外,聚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學生樂團。有人穿著厚外套熱嘴,有人抱著法國號縮在角落,有人蹲在地上默背總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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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混著:金屬氣味、松香味、冷風,以及一種名為「決戰」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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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B組高中管樂合奏,只有兩個名字,被所有人反覆提起:北重鎮、南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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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技巧近乎完美的北方王者。另一邊,則是帶著傷痕與信念北上的衛冕冠軍,而這場對決,甚至還沒開始,整個後台,就已經安靜得像暴風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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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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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四十,重鎮中學抵達,橘色校服一出現,後台立刻有人低聲驚呼。因為那支隊伍,整齊得像職業樂團。樂器反光,腳步一致。張宇穎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著深黑色指揮服,表情比平常更加冷靜,而他身後,應修齊抱著法國號,慢慢走進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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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另一側樓梯,二中也到了,藍灰色外套,略顯老舊的樂器箱,沒有重鎮那種壓迫感,但當葉楓曾經使用的第一小號位置空著時——所有人還是沉默了一下。家駒走在最前面,手裡抱著法國號,英吉站在旁邊,王昌輝背著鼓棒袋,有珍則默默替大家整理譜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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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隊,終於正面相遇。空氣瞬間凝住,四周甚至沒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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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修齊先停下腳步,他看著家駒,很久,最後,只說一句:「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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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駒愣了一下,因為那句話裡,沒有挑釁,只有真正懂音樂的人,才會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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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駒慢慢點頭:「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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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擦肩而過,像兩名即將登山的人。知道山頂,只能有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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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鎮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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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主持人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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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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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區代表——重鎮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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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瞬間響起,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冠軍熱門,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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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亮起,重鎮全員坐定,那股氣勢,甚至不像學生,更像職業青年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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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穎站上指揮台,他沒有立刻開始。只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指揮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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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旗幟》,進行曲瞬間展開。節奏俐落,銅管厚得驚人,木管咬合精準。尤其法國號聲部,應修齊第一段旋律一出,全場瞬間安靜。那聲音太漂亮,不是炫技,而是一種近乎完美的控制。強奏不爆,弱奏不虛。整個音色像真正融進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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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樂曲《美麗的旗幟》是由臺灣知名小號演奏家暨指揮家葉樹涵老師創作的經典管樂進行曲,也是臺灣管樂界與各大樂隊在重要慶典、節慶活動中極受歡迎的表演曲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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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曲是葉樹涵老師於1984年在法國巴黎留學時所譜寫。當時在異鄉求學的背景下,讓他特別感念國家,加上當時臺灣在國際外交上面臨嚴峻挑戰,缺乏正式邦交且國旗常不被國際官方承認,懷著對國家的深厚情感與期盼,他利用一週的時間埋頭苦幹,寫下了這首帶有濃烈愛國情懷與臺灣本土文化元素的進行曲。音樂特色與結構《美麗的旗幟》是一首充滿「臺味」與雄壯氣勢的管樂合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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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主題:充滿朝氣與力量,展現進行曲特有的昂揚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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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主題:巧妙地交織了國人耳熟能詳的《國旗歌》旋律,在第一主題的陪襯烘托下,營造出既氣勢磅礡又動人的愛國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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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審席有人低聲:「太成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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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定曲結束,全場掌聲立刻響起,而真正恐怖的,是後面的《阿爾卑斯交響曲》。低音銅管像山霧,木管像晨光,法國號群響起時,整個音樂廳,彷彿真的出現群山。應修齊站在聲音中央,像登山者,一步一步往山頂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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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段落,打擊炸開,銅管群全開,全場幾乎被音壓吞沒,但最可怕的是——重鎮沒有亂,一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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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尾聲,法國號獨奏慢慢落下,像雪山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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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和弦結束,全場靜止。下一秒,掌聲爆炸,甚至有人直接站起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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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二中所有人都沉默了,因為他們知道——這就是全國最強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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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昌輝低聲:「哇…… 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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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吉沒說話,只是慢慢握緊拳頭,而家駒,則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輪到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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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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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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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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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區代表——第二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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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同樣響起,但比起重鎮,更多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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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支隊伍,在全國賽前失去了他們的第一小號,可他們卻仍選擇站上全國的舞台。李宏彬走上指揮台,今天的他,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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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台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間鐵皮社辦,破掉的小號,漏拍的打擊,冠廷與郁萱第一次合奏,阿明扛著長號大喊:「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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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到現在,二中,終於真正成為全國最強之一,而今天,他們是挺著衛冕軍的頭銜,面對的是全國最優秀的幾支隊伍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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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慢慢舉起指揮棒,《美麗的旗幟》,開始。第一個音響起時,應修齊忽然抬起頭,因為他立刻聽出來:二中的聲音,變了,沒有葉楓那種鋒利的光,卻多了某種更厚重的東西,像火,不是燃燒,而是傳承之後,仍不肯熄滅的火帶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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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駒的法國號慢慢浮出,音色不像應修齊那樣完美,卻有一種很深的情感,像在替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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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定曲結束,全場很安靜。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支二中,比去年更可怕。不是技巧,而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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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沒有停,直接進入:《節慶變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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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慶變奏曲(Festival Variations)》是美國著名管樂作曲家Claude T. Smith最具代表性的經典管樂作品之一。此曲不僅極具挑戰性,更融合了輝煌的炫技與浪漫的旋律,被譽為20世紀最具紀念意義的管樂曲目之一。創作背景與趣味故事該曲由美國空軍軍樂團(United States Air Force Band)委託創作,並在聖安東尼奧舉行的MENC 75週年慶典上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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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ith大學時期主修法國號,當年他因故輸給了一位新生而只能屈居第二部。多年後,空軍軍樂團指揮邀請他創作一首「難到讓樂團無法演奏」的作品,於是《節慶變奏曲》誕生了。巧合的是,當時該軍樂團的法國號首席,正是當年搶走他第一部位置的同學。對方在彩排時抱怨:「這首曲子超棒,但法國號分部有必要寫得這麼難嗎?」Smith笑著回答:「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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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結構與特色樂曲採用三段式(Ternary)結構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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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板(Allegro):以色彩斑斕、技術華麗的快板主題揭開序幕,節奏輕快且充滿活力,包含許多技巧性的快速音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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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壯行板(Andante):中段轉為情感豐富、莊嚴且帶有浪漫色彩的行板,這部分由降b小調的聖詠(Chorale)展開,並包含法國號與長號的對位旋律以及長笛的華彩樂段(Caden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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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現部與尾奏:最後進入活力四射的再現部,以原創的對位旋律帶出最高潮,氣勢磅礡地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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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價與影響:《節慶變奏曲》被譽為管樂交響化的典範,儘管演奏難度極高(通常被評為Grade 5或6等級),但因其強大的戲劇張力和宏大的氣勢,至今仍是世界各地頂尖管樂團(包含各級學校與社區樂團)極力挑戰的標準曲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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