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訂單，這是世界處決書。
陳發看著櫃檯上那張鮮紅如血的紙張，指尖止不住地發顫。那文字不是寫上去的，像是從紙張纖維裡滲出來的。他用力抓了一把頭髮，轉身看向便利商店的自動門。門外，那群青雲門與商會的修士正熱火朝天。
「店長，這貨架位置擺得對嗎？我們可是照著您這兒的方位，用羅盤校對過三遍了。」一名穿著錦衣的商會執事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裡還捧著一個仿製的條碼槍。
陳發冷冷地盯著他，沒說話。
「陳店長？」那執事被盯得心底發毛，聲音小了下去，「那邊的貨架...真的不出貨。我們明明放了最上等的靈石，連泡麵的包裝紙都用金粉描過了。」
「你以為，這只是擺擺樣子？」陳發走近他，聲音沙啞。
「難道不是嗎？」執事一愣，隨即笑道，「大家都說，便利商店的佈局是上古陣法，只要複製成功，就能像您一樣，引動天地規則，讓物資自動具象化。」
陳發聽了，心裡只覺得荒謬。他看著貨架上那些毫無靈性的塑膠假貨，又看向角落裡不斷閃爍著紅色錯誤訊號的收銀機，那上面顯示著：【系統格式化進度：34%】。
「你看看外面的招牌。」陳發指著門口。
執事回頭一看，臉色慘白。那仿製的招牌沒有發出便利商店特有的柔和白光，反而因為承受不住周圍天地靈氣的擠壓，正一寸寸地崩裂，黑色的碎屑如雨點般落下，將方圓十丈內的仿冒攤位燒成了灰。
「這...這怎麼可能！」執事跌坐在地。
墨靈兒從人群中緩步走出，她沒看那些廢墟，眼神死死鎖在陳發身上。她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深沉得可怕。
「不是佈局問題，也不是材質問題。」墨靈兒停在櫃檯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木桌，「是規則。」
「喔？墨小姐高見。」陳發強撐著笑意，心跳卻快得像要衝破胸口。
「這裡的每一件貨物，甚至連那台收銀機的每一次滴答聲，都像是在強行刪除這片大地的舊秩序。」墨靈兒壓低聲音，眼神中透出一絲恐懼，「陳店長，你不是在賣東西，你是在寫入一套新的邏輯。」
陳發沒接話，他背過身，假裝整理貨架，手心卻全是冷汗。
系統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冰冷且機械：【警告，未授權的仿冒行為導致維度混亂，清理程式將在三分鐘後啟動，店長若無法阻止，將視為經營不善，予以註銷。】
「註銷。」陳發喃喃自語，嘴裡泛起一陣苦澀。
「你剛才說什麼？」墨靈兒向前一步，目光銳利地捕捉到他細微的肌肉抖動。
「沒什麼。」陳發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典型的、無所謂的社畜笑容，「我就想問，你們這些人還要演多久？模仿得再像，垃圾終究是垃圾。」
他隨手拿起一瓶過期的礦泉水，用力砸在櫃檯上。
砰的一聲巨響，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些原本試圖衝進店裡搶奪「機緣」的修士們，在接觸到店門邊緣的剎那，竟像是被無形的刀刃切過，身上法袍盡碎，鮮血如注。
墨靈兒看著那些修士的下場，臉色徹底變了。她看著那扇自動門，看著那似乎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店內空間，一種極度荒謬的念頭在她腦中成形。
「便利商店...」墨靈兒顫聲道，「這根本不是店，這是一個巨大的、正在吞噬修真界的節點。」
陳發沒回答，他低頭看向那張自行展開的處決貨單，上面的紅色文字已經開始向櫃檯桌面蔓延。
門外，一陣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不是修士的叫嚷，而是一種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
陳發猛地抬頭，看向那扇已經關閉的自動門。外面，原本圍觀的勢力不知何時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被黑霧籠罩的人影，正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燃著綠色火苗的燈籠。
那燈籠照在門上，便利商店的招牌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電流滋滋聲，隨即徹底熄滅。
墨靈兒後退兩步，她看著陳發，眼神中已經不是敬畏，而是純粹的驚悚。
「陳店長，」墨靈兒指著門口那團黑霧，聲音發抖，「那是...規則本身嗎？」
陳發沒有回話，他握著收銀機的底座，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他知道，這不是什麼大能的考驗，這是系統的結算日，而他，是第一個要被結算的債務人。
陳發沒有回話。
他甚至不敢看向墨靈兒，只是盯著櫃檯上那張不斷擴張的紅紙。那上面的文字已經開始爬上他的指尖，像活著的蚯蚓般鑽入皮膚，帶來一種冰冷刺骨的灼燒感。
「別進來。」陳發喉嚨乾澀，擠出這三個字。
門外的黑霧人影停住了。那盞綠火燈籠微微晃動，照亮了門縫下一小塊區域——那裡沒有泥土，也沒有青磚，只有一片虛無的、不斷崩塌的格子狀結構。
執事還癱坐在地上，他沒看見門外的恐怖，只是盯著自己手中那把沒了電的仿製條碼槍，神情木然地重複著：「為什麼不響？我明明學得一模一樣，為什麼連個屁都沒響？」
「閉嘴。」陳發猛地轉過身，抓起櫃檯上的掃描槍，狠狠砸向執事的臉。
那名執事連慘叫都沒發出，身體就在撞擊的化作了無數閃爍的像素碎片，如同沙塵般被那股黑霧捲入了門外的虛無中。
墨靈兒倒抽一口氣，她想退，卻發現雙腳彷彿被釘在了地板上，連轉身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這不是修行。」墨靈兒看著那些飄散的碎片，聲音低得像是在哭，「這是把人當成數據刪除，對吧？」
陳發沒有看她。他正忙著將那張滲血的處決清單用力拍進收銀機的卡槽裡。
那台舊舊的、滿是油垢的收銀機發出了一聲沉重的運轉聲，像是某種古老機械的甦醒。
【清理程式已攔截。】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JpPsiIE8
【檢測到違規介入，是否將該區域納入「便利商店」管理範疇？】
「納入。」陳發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
門外的黑霧人影頓了頓，綠色的火光暴漲，將整間店舖映照得如同鬼域。
陳發知道，他剛才把那一整條街道的規則都賣給了系統。這場鬧劇結束了，但他欠下的債，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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