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門的山門前，那座傳說中連妖王都要止步的護山大陣，正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那不是陣法崩解的爆鳴，而是金屬與空間強行摩擦的尖銳嘶吼。
一輛漆黑如墨、輪廓方正得有些詭異的重型物流車，正頂著青雲門弟子驚恐的目光，直接從虛空中擠了出來。車身邊緣流動著一層暗淡的霧氣，彷彿無視了山門禁制，將空氣當成水面一般劃開。
「這...這是什麼神獸？」
一名執法弟子剛想拔劍，手腕卻劇烈顫抖，劍鞘裡的鐵片發出悲鳴。
陳發站在店門口，手裡還捏著半杯剛泡好的速溶咖啡。他看著那輛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物流效率，總部是開外掛了嗎？
「店長，那車上有青雲門的封鎖禁制，它竟然直接撞碎了。」顧清寒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稍發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戰慄，「這不是凡物，這是天道法則的具現...或者，是某種比天道更古老的規則。」
陳發沒接話，他只想快點把這車貨簽收，然後把那個滿臉疲憊、黑眼圈深得像鬼一樣的司機趕走。
物流車緩緩停在便利商店門口的空地上，發動機熄火時，發出一種沉悶的、像是巨獸垂死的喘息。司機推開車門走下來，那人看起來根本不像個修士，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藍色制服，甚至還掛著個寫著「配送員」三個字的塑膠胸牌。
「陳店長，單子。」
司機連頭都沒抬，從後車廂拽出一個沉重的物流箱，直接塞進陳發懷裡，隨手甩過來一張電子貨單。
陳發接住箱子，差點被這重量壓得膝蓋一軟。他瞪了司機一眼，壓低聲音罵道：「哥們，你這開車技術也太野了，青雲門那陣法可是這兒的招牌，你說撞就撞，賠得起嗎？」
司機抬起頭，那雙眼底佈滿血絲，盯著陳發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冷漠的弧度：「賠？店長，總部說了，這地方的規則，早就該換一批了。」
顧清寒在旁邊聽得臉色驟變，她死死盯著司機，彷彿在看什麼滅世的魔頭。
陳發沒理會她的反應，他皺著眉，低頭看向那張貨單。
原本他以為只是些普通的泡麵、飲料或是衛生紙，但當他的視線掃過貨單上的清單時，呼吸猛地停滯了。
「特製手搖杯封口機」、「過期二十年的超商發票」、「員工休息室的破舊置物櫃」...
這些東西，全是他穿越前在原來那個世界的便利商店裡，最後一眼看見的物件。
陳發的手開始發抖，那杯咖啡從指尖滑落，灑在鞋面上。他強迫自己抬頭看向司機，聲音沙啞：「這上面的東西...是怎麼回事？」
司機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車身，轉身走回駕駛座。
「店長，別問。」司機的聲音透過車窗飄出來，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這些東西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是因為『系統』覺得，你還沒忘掉那個世界，這會影響你的KPI。」
引擎再次轟鳴，物流車沒有掉頭，而是直接向著虛空撞去，消失在眾人眼前，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青雲門禁制碎片。
顧清寒上前一步，剛想問陳發關於「總部」的細節，卻見陳發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貨單上最後一行字。
那裡寫著：『本次配送任務：格式化當前空間記憶，剩餘時間，兩刻鐘。』
陳發喉嚨滾動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顧清寒，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舌頭都變得僵硬。
他意識到，系統不只是要他開店。
它正在把那個已經死去的、屬於他的世界，一點一點地強行塞進這個修真界。而他，就是那個打開這扇門的最後推手。
顧清寒察覺到陳發的異狀，她剛伸出手想搭上對方的肩膀，指尖卻在觸及他衣角時猛地縮回。
那不是人的體溫。
她看著陳發，對方身上正散發出一股與周遭天地靈氣格格不入的氣息，那氣息冰冷、單調，像極了深冬裡被凍結的鐵鏽味。
「陳店長，你的手...」
顧清寒的話音未落，陳發突然將那張電子貨單揉成一團，掌心竟冒出幾縷灰色的煙霧。
「別管我。」陳發的語氣生硬，像是許久未曾開口的鏽鐵，「這地方的靈氣，已經開始排斥我了，或者是...在排斥這些貨。」
他轉身走進店內，腳步顯得沉重而拖沓。
貨架上的商品在微微震動，瓶瓶罐罐碰撞出雜亂的聲響，像是某種不安的倒數。
顧清寒站在門口，望著店外破碎的陣法，那些青雲門的執法弟子依舊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
她突然意識到，他們不是被震懾，而是被某種更恐怖的東西抹去了反應。
「店長，你到底在幫誰送貨？」
顧清寒追進櫃檯，卻發現陳發正盯著貨架上的一包薯片發呆，那包裝袋的邊角，竟隱約浮現出他前世身分證的編號。
陳發沒回頭，只是輕聲反問：「如果這場買賣的代價，是讓所有人忘了這個世界原本的樣子，妳覺得，我還能留得住這間店嗎？」
他抬起頭，雙眼裡沒有半分對修真界的敬畏，只有一種身為局外人的絕望。
這時，店內唯一的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隨後熄滅。
黑暗裡，那張被揉爛的貨單，竟在陳發的腳邊緩緩展開，字跡如鮮血般殷紅，一行接一行地在空氣中浮現。
那不是給他的訂單，那是給整個世界的處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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