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發盯著收銀機的螢幕，上面顯示著一個誇張的數字。這不是營業額，是排隊人數。
外頭圍了烏泱泱一群人，不對，是各派修士。他們將收銀台前那狹小的方寸之地圍得水洩不通，一個個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盯著貨架上的每一件商品，如痴如醉。
但就是不買。
「這位道友，請問需要點什麼？」陳發擠出笑容，試著用他慣用的「歡迎光臨」腔調，點向一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老者是青雲門的長老，此刻卻像初次見世的嬰兒，直勾勾地盯著一排印有卡通圖案的零食。
老者聞言，身子一震，像從頓悟中猛然醒來。他雙手合十，朝陳發深深一揖：「敢問店長，此『乖乖』，所為何物？其中是否蘊含天地正氣，能助吾等心神安寧，道途坦蕩？」
陳發眉頭一跳。又是這種。
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壓低聲音：「這就是餅乾。買了，吃，然後會乖。」
老者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大道至簡，能助人『乖』者，果然是無上正道。只是……」他沉吟半晌，又搖頭嘆息：「老朽悟性不足，尚未得其真諦。觀之，思之，方能觸及其中玄妙。」
他又開始盯著餅乾發呆，一動不動，像座雕塑。
陳發深吸一口氣。排隊的人越來越多，收銀台前卻成了「修道感悟區」。每個修士都想從商品上看出花來，卻沒半個真正掏靈石結帳。這群人根本是在擋路，嚴重影響動線。
「這位，這位小姐。」陳發的視線轉向隔壁。墨靈兒，幽冥宗的少主，此刻正優雅地端詳著一盒拋棄式刮鬍刀。她周身若有似無的魔氣，此刻竟也收斂得像個普通顧客，只是那眼神過於銳利，彷彿在計算這刮鬍刀能煉製出多少魔兵。
墨靈兒抬頭，淡淡一笑：「店長，此物『刮』，應當是刮去凡塵，斬斷因果之意。可否指點一二，其『捨』字，又應如何解讀？」
陳發嘴角抽搐：「就是用完就丟。拋棄式。您不買也請讓一下，後面有人排隊。」他語氣已經帶了幾分不耐。
墨靈兒眼神微動，她看了看陳發，又環顧四周那些專心「悟道」的修士，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她沒有讓開，反而往前一步，似乎想從陳發的表情裡看出更多東西。
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顧客滯留時間過長，排隊效率低下。扣除績效點數 5 分。】
陳發心頭一沉。又來！這鬼系統是想把他逼瘋嗎？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王大錘正像個門神般，挺直身板站在熟食區旁，渾身散發著金丹期的威壓，卻絲毫沒意識到自己也成了「店內滯留人員」的一員。他雙眼發亮地盯著熱狗機，似乎在思考那不斷旋轉的烤腸，與天地運行的太極有何異同。
「王大哥！」陳發喊了一聲，聲音有些衝：「你能不能幫我把這裡的隊伍清一下？他們只是看，不買啊！」
王大錘聞言，嚇了一跳，立刻轉身，腰杆挺得更直。他掃視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這些「看客」確實不買，但他以為這是店長設下的「觀想考驗」，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入其門。
此刻店長親自開口，莫非是要他動用武力，驅逐這些「緣分不足」之輩？
他下意識地握住劍柄，周身靈力開始流轉。一股無形的壓力散開，嚇得幾位離他近的散修臉色發白，趕緊後退了幾步。
「不、不是！」陳發趕緊制止，他可不想店裡打起來。他看到那群修士因王大錘的氣勢而稍稍挪動了位置，但很快又黏回了原處，像一群被強力膠黏在地上的雕塑。
後面等著結帳的幾位，也只是焦急地低聲私語，不敢真正上前催促。這可是「神店」，誰敢造次？
陳發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他一個社畜，只想把班上完，把店顧好，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明明就是一堆路人把動線卡死，系統卻還扣他績效！
「你們到底要不要買？」他終於忍不住，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聲音中充滿了累積已久的疲憊與怒火。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修士，包括墨靈兒和王大錘，都猛地看向陳發。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店內那自動播放的背景音樂，輕快地迴盪著：「歡迎光臨，便利商店。」
陳發指著身前這堵「人牆」，又指向身後越來越長的人龍。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
「沒錢不要看！」他吼道，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疲憊，「後面有人排隊啊！」
話音剛落，整個店內鴉雀無聲。
這句話在便利商店裡，是再尋常不過的提醒。但在這群將超商規則奉為大道真解的修士耳中，卻如驚雷般炸開。
一位白袍長老身子一晃，膝蓋發軟，差點跪了下去。他顫聲道：「無、無上訓誡！」
另一位中年女修猛地摀住嘴，眼中充滿了驚駭與明悟：「『沒錢不要看』……原來如此！店長是在告誡吾等，若無足夠的財力與緣法，即便得見大道真容，亦無福消受，終成虛妄！」
墨靈兒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神，此刻也完全收斂。她不再是單純的看客，而是用一種更為肅穆的目光，重新審視著陳發。她意識到，這位店長的隨口一句，竟真的可能蘊含著某種至高法則。
王大錘的身體猛地一震，握著劍柄的手，開始輕微地顫抖。他想起了自己與店長的「緣分」，當初若非自己拿出靈石購買科學麵，又如何能得店長點化，領悟肉身大道？他看著陳發，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與堅定。
顧清寒從貨架邊走來，她清冷的面容此刻更添幾分莊嚴。她走到陳發身旁，緩緩掃視過在場所有修士。
「店長所言，正是大道至簡之理。」顧清寒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沒錢不要看』，其意不在靈石，而在因果。無施予，便無緣得見，此乃天地循環，有得必有捨。」
她輕輕指向陳發身後的排隊人龍：「『後面有人排隊』，更是指引吾等，切莫執著於眼前，而阻礙了後來者的機緣。大道流轉不息，機會稍縱即逝。若不能領悟其中真意，貪圖虛妄，終將錯失與大道結緣的時機。」
顧清寒話音落下，修士們一個個臉色煞白，如遭雷擊。
他們原本以為只是來「觀想」的，卻沒想到，這根本是一場直指道心的考驗！
陳發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解釋，但看著顧清寒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以及周圍修士們如夢初醒、如喪考妣的表情，他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所以，悟了，便去踐行。」顧清寒看向一位元嬰期長老，語氣雖然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若無緣法，便莫要阻礙。去吧。」
那位元嬰期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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