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便利商店，空氣中除了剛沖泡的咖啡味，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息。陳發從後倉整理完飲料，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店裡只有顧清寒一人，她靜靜地站在貨架前，眼神專注得像是在鑽研某本古籍。
陳發以為她在看最新促銷的泡麵，正打算過去說一句「買兩碗送一包滷蛋」，卻看見顧清寒從貨架上取下了一包東西。
那是一包衛生棉。
粉藍色的包裝，上面印著抽象的花紋，側邊還有「超薄透氣、棉柔表層」的字樣。在顧清寒手中，它卻像是某種記載著天機的石碑。
顧清寒輕輕撫過包裝，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的臉頰依舊清冷，但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深邃的探究。
「店長。」顧清寒的聲音低而緩，像是在吟誦某段古老的咒語。「此物……蘊含奇異靈韻。」
陳發手一抖，差點把手裡的空紙箱扔出去。他腳步頓住，腦子裡嗡地一聲。他知道早晚會出事，但沒想到會是這種事。
「它觸之暖軟，卻隱含凝鍊之氣。」顧清寒抬起頭，那雙眼直直地望向陳發，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完全是求道者面對真理的嚴肅。「其紋路似有玄機，吸納之能極強。莫非是某種鎮脈止血的至寶符材？能用於封印血氣，鎮壓經脈逆亂之症？」
她說得一本正經，表情莊重無比。陳發感覺自己的胃正在抽筋。他下意識地想把那包東西搶過來，但顧清寒握得極穩，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包「符材」對她而言有多重要。
「那個……顧……顧清寒啊。」陳發乾笑兩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這東西……它……它不是符材。」
顧清寒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店長是欲考驗我悟性？此物外表雖無鋒芒，然其內部生機勃勃，卻又克制自持，分明是陰陽調和，以柔克剛之意。若非頂級符材，何以有此大道？」她又仔細端詳起包裝上的那幾行字，輕聲唸道：「『超薄透氣』……是講究呼吸之法？『棉柔表層』……是強調材質溫和，不傷肌理？」
她越說越投入，甚至伸手輕輕按壓了幾下包裝。陳發的冷汗從背後滑落，他恨不得能瞬間蒸發。這要怎麼解釋？說這是女性每個月都會用到的生理用品？那不等於當場公開處刑？而且這世界真的有「生理期」這種概念嗎？還是也會被腦補成「陰陽失衡之劫難」？
「不不不，你誤會了。」陳發硬著頭皮，往後退了半步，試圖拉開距離。「這、這東西它……它比較特殊。是，是……特殊時期用的。」
顧清寒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她的呼吸都輕了幾分，彷彿抓住了某個關鍵。
「特殊時期？！」她驚呼出聲，音量高了一度，隨即又壓低，眼神炙熱。「莫非是突破關卡，經脈衝擊劇烈之際，用以護持根本的法寶？怪不得需要『吸納』與『透氣』，那應是吸收紊亂靈氣，同時疏導體內鬱結之用！」
她說著，竟然將那包衛生棉貼到自己的腰腹間，輕輕感受著。陳發只覺得自己的生命值正在快速流失。他連忙搖頭，嘴巴張開又合上，想解釋卻又說不出口。
[系統提示：宿主商品解說不力，導致顧客悟道方向產生偏差。扣除業績點數50點。懲罰：今日營業額歸零。]
陳發的腦子瞬間炸開。營業額歸零？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系統從來沒給過這麼重的懲罰！
他看著顧清寒抱著那包衛生棉，像抱著一本天書一樣，臉上寫滿了求知與崇敬。而他的營業額因為這包東西直接歸零了。這是什麼人間慘劇？
「不，顧清寒，你別這樣。」陳發終於鼓起一點勇氣。「那個……這東西沒那麼複雜，它真的只是一種……日常用品。很日常的。」
顧清寒搖了搖頭，態度前所未有的執拗。「店長是想讓我自行領悟？但此物所蘊含之理，過於深奧，僅憑我一人之力，恐難窺其全貌。還請店長指點一二，清寒願盡心參悟，為店長分憂。」她說完，甚至鄭重地向陳發行了一禮。
陳發看著她彎下的腰，感覺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窘迫，一種從內而外被撕裂的尷尬。他想吼出來，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環顧四周，絕望地尋找任何能轉移話題的東西。貨架上，燈光下，突然有一樣東西閃爍著金屬的光澤。那是系統剛送來的「多功能事務機」，還沒拆箱。
「哎呀！」陳發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天大的事。「我差點忘了，新到的這台機器還沒啟用！這可是更重要的『器』，裡面蘊含的『道』才真正深奧！比……比這個還深奧！」他指了指顧清寒手中的衛生棉，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顧清寒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慢慢地直起身子，眼神從衛生棉轉向了那台尚未拆封的事務機。她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朝聖般的、嚴肅的表情。
「更深奧的……道？」她輕聲重複著陳發的話，眼中光芒更甚。
陳發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那台事務機前，手忙腳亂地撕扯著包裝。他只覺得全身都被汗水浸濕了。只要能讓顧清寒放下那包衛生棉，研究什麼都行。他寧願讓她把事務機當成什麼法寶，也不願再解釋衛生棉的「大道」。
顧清寒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手中依然緊握著那包「符材」。她的目光已經完全被那台正在顯露真容的「器」所吸引，充滿了新的、更深層次的求知欲。
陳發幾乎能想像到，未來這台事務機又將如何被這個世界解讀。而他的營業額，還能不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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