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海豐廢棄工廠內，包福氣緊緊抱著渾身發抖的真少音，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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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音，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福氣扶著少音站了起來，儘管她的雙腿也有些發軟，但身為警察的本能讓她強行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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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警局嗎？」少音那隻完好的右眼裡閃過一絲深切的恐懼，「不行！不能去警局！福氣，妳根本不知道擎天集團的觸角有多深。市局有好幾次大規模的法醫設備更新、基層員警的健檢專案，都是擎天集團以慈善名義贊助的！警局裡絕對有她的眼線，我們一旦露面，還沒見到局長，可能就會在某個看守所裡『意外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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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氣咬緊了牙關。她知道少音說的是對的。
今天追捕 Dr. K 的行動失敗，雖然 Dr. K 能提前在肉品加工廠挖好暗道還說得過去？但又為什麼會有火力接應？這一切都說明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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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制內已經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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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還有哪裡可以……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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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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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氣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眼神永遠銳利如刀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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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妳去見一個人。一個絕對不會被擎天集團收買，而且跟我一樣，做夢都想把那些財閥毒瘤挖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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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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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福氣的二手破車駛入了海燕市高新區的一棟高級隱密公寓地下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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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嚴依然穿著那套深色的西裝，已經站在專屬電梯口等待多時。
當電梯門在頂樓的「絕對安全屋」打開時，福氣攙扶著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少音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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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以我私人名義透過海外信託租下的安全屋，所有的玻璃都是防彈防窺材質，每週會有專業團隊進行反監聽掃描。」冷嚴一邊說著，一邊將門反鎖，並啟動了屋內的信號干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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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氣這才有空打量這間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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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寬敞卻又讓人感到莫名壓抑的公寓。所有的家具——沙發、茶几、落地燈、甚至連牆上的抽象畫，全都是以極致的「對稱」原則擺放的。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板倒映著冷白色的燈光，整個空間乾淨得就像一間無菌手術室，完全符合冷嚴那重度強迫症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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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坐。但請盡量不要移動桌上的杯墊。」
冷嚴指了指沙發，隨後轉過身，銳利的目光落在了少音身上。
「包福氣，妳說她是真正的趙少音。證明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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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音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習慣性地想要往福氣身後躲，但多年的囚禁與折磨，也磨礪出了她骨子裡的一絲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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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摘下了頭上的鴨舌帽與黑色的醫療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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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張佈滿暗紅色燒燙傷增生疤痕、甚至將左眼角拉扯得猙獰可怖的臉龐暴露在燈光下時，就連一向冷靜如機器的冷嚴，瞳孔也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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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普通的火災燒傷。」冷嚴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他大步走近，目光如掃描儀般在少音的疤痕邊緣巡視，「這些疤痕下方，有極其平整的切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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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叫做 Dr. K 的黑醫做的。」少音嘶啞著嗓音開口，「這八年來，他時不時就會來地下室抽我的血，甚至切下我的皮膚組織、提取神經細胞……我也不清楚他的目的，只知道這是趙明月允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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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這八年裡，就是不停地取走我的身體組織，又給我治療保證我不會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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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嚴的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他轉頭看向福氣，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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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他們在地下暗河的爆炸現場，找到了 Dr. K 遺落的殘缺筆記本，上面畫著人體實驗的草圖，並印有擎天集團的 Logo。而現在，一個活生生的，被當作素材庫的受害者站在他面前，補齊了這個恐怖實驗的最核心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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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巧了，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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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妳經歷的一切，從十八歲那個晚上開始，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冷嚴轉身走到那張完美對稱的辦公桌前，打開了不聯網的加密錄音筆。「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包括看守的換班時間、趙明月間隔多少時間去看的妳、Dr. K 每次從妳身上獲取的身體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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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安全屋內只剩下少音沙啞的敘述聲，以及冷嚴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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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音講述了那個被下了藥的牛奶、冰冷的手術檯、一模一樣的替身女孩，以及無數個日日夜夜在黑暗中被當成素材庫的絕望。她提到自己是如何裝瘋賣傻，讓看守放鬆警惕；如何利用地下室老舊的線路，趁著外面警車鳴笛臨檢的混亂，製造電線走火引發火災，最終拼著毀容的代價從通風管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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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錄音筆的紅燈熄滅時，窗外已經泛起了微弱的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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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嚴放下鋼筆，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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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檢，我們現在有證人了，加上公孫前輩找到的那半本筆記，是不是可以申請拘捕令了？」福氣急切地打破了沉默，她太想立刻把趙明月那個毒婦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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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嚴抬起眼皮，看著滿臉期待的福氣，無情地潑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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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捕令？用什麼理由？綁架？還是人體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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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嚴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麥克筆畫了兩個圈，一個寫著「真少音」，一個寫著「假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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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律上，『證據』必須形成閉環。我們現在面臨的是一個死局。」冷嚴用筆尖重重地點在白板上，「第一，目前在電視上風光無限的那個趙少音，擁有完美的 DNA 鑑定報告，這份報告來自全市最權威的基因中心——當然，這家中心是擎天集團全資控股的。就算我們現在帶她去公立醫院重新驗 DNA，趙明月的律師團也有幾百種方法證明我們的樣本被污染，或者反咬我們涉嫌偽造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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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冷嚴指向坐在沙發上瑟瑟發抖的真少音，「就算我相信她，但在法庭看來，她只是一個臉部嚴重毀容、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甚至連身分證都沒有的流浪女子。如果趙明月反控是我們警方找了個瘋女人來誹謗財閥，我們甚至會面臨刑事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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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這樣看著那個假貨接管集團嗎？！」福氣憤怒地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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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破這個局，我們缺乏一根決定性的『釘子』。」冷嚴將麥克筆扔回桌上，「我們必須證明那個『假少音』是假的，而且是透過非法手段製造出來的。但所有的醫療紀錄、手術檔案，肯定早就在八年前被趙明月抹除得一乾二淨了。除非 Dr. K 願意主動自首並交出完整的實驗數據，否則，我們永遠無法在法庭上將趙明月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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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Dr. K 已經跑了……」福氣的聲音低了下去，懊悔再次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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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大數據沒有算錯，如果她沒有固執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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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自責解決不了問題。我已經讓情報網在黑市撒下天羅地網，只要 Dr. K 還在海燕市，他就不可能徹底隱形。」冷嚴看了一眼手錶，「客房裡有乾淨的衣服和床鋪。趙小姐，妳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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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好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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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音確實已經到了極限，八年的折磨加上整晚的逃亡，讓她的精神緊繃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在福氣的安撫下，走進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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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只剩下福氣和冷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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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去睡吧。」冷嚴走到流理台前，開始用精確到毫升的水量沖泡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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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著。」福氣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冷檢，你說，這世上真的有完美無缺的犯罪嗎？趙明月花了十八年佈這個局，抹掉了一切痕跡，我們真的能找到那根『釘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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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嚴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這個幾個小時前還在跟他大吼「大數據不會錯」的倔強女孩，此刻卻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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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人為的，就一定會有破綻。」冷嚴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後轉身走進了書房，「別煩我，我要重新梳理擎天集團這十年的資金流向。沙發借妳睡，不准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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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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