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原本是接了秦薇一通燒得迷糊的電話,驚覺不對勁,才火急火燎地驅車趕來。沒想到剛把車停在轉角,就看見一輛黑色賓利靜靜地停在秦薇公寓樓下。
「這哪裡是感冒藥?這簡直是迷魂藥。」喬伊風風火火地進了門,連高跟鞋都沒擺正,就直接衝到沙發旁,探了探秦薇依舊發燙的額頭,「秦薇,妳老實招來,那位江大總裁,怎麼會親自送妳回來?還在樓下停了那麼久?」
秦薇陷在柔軟的沙發裡,手裡捧著那杯溫水,氤氳的水氣模糊了她的神色:「只是順路。我病得沒力氣開車,他在藥局順手買了藥。」
「順路?江徹那種分秒必爭、恨不得把時間當黃金切片的大老闆,會順路送下屬回家?」喬伊誇張地驚呼,隨即眼神一沉,神色變得複雜,「薇薇,妳看著我的眼睛。江徹那種男人,我看他。他是不是對妳……」
秦薇沒回答只是轉頭看向窗外,路燈昏黃在玻璃上映照出她疲憊而清冷的倒影。
喬伊猶豫了片刻,語氣小心,「今天林子為來找過我。他問妳過得好不好。薇薇,他回國了,妳知道的吧?」
提到這個名字秦薇握著杯子的手指猛地一顫,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FTefJnkwN
記憶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即便被小心翼翼地拾起、拼湊,裂痕仍無法抹去,反而在光線折射下更加刺眼,像無數道無聲的傷口,靜靜提醒著曾經的崩毀。
那年秋天。
對秦薇而言,是宇宙的瓦解,人生齒輪脫軌再也回不到原點。
父親因病驟然離世,來不及道別,也沒留下隻言片語。所有未說出口的關心與叮囑,都在那一刻化為沉默的空白。
告別式那天,天空灰得像被厚重的水泥覆蓋,低低壓在每個人的肩上。空氣凝滯,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秦薇跪在靈堂前,膝蓋早已麻木,卻仍機械般地維持著姿勢。她看著父親的遺照,那張熟悉的笑臉卻變得遙不可及,彷彿隔著一整個世界。她想哭,卻發現眼淚早已乾涸,只剩胸口一片空洞的回音。
母親無法承受這樣的崩塌,像被瞬間抽走靈魂般,把自己封進一個透明而脆弱的玻璃瓶裡——看得見,卻再也觸碰不到。她不再說話,不再回應,整個世界失去了焦點。
所有現實的重量,全數落在秦薇身上。那一刻,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被迫在一夜之間長大,被迫學會堅強,被迫扛起那些本不該屬於一個十八歲女孩的責任——學費、生活,還有一個逐漸崩解的家。
她開始一天打三份工,清晨與夜晚的界線變得模糊,時間像被壓縮成無止盡的奔跑。手因為長時間浸水與冷風而紅腫、乾裂,刺痛得像針扎,卻連停下來喘口氣的資格都沒有。
她不敢停,因為一停下來,那些悲傷就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徹底淹沒。
就在她幾乎要被黑暗吞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的時候——
林子為出現了。他不是光,卻比光更真實。
他是她在深海裡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是在狂風暴雨中唯一沒有斷裂的繩索,是她搖搖欲墜的世界裡,唯一穩固的存在。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5GYJf1v4c
在那些被焦慮緊緊勒住喉嚨、無法呼吸的夜晚,她蜷縮在被窩,顫抖、無助、崩潰。而林子為總在。他可以一直站在門外,不敲門,也不逼她開口,只是靜靜地陪著。
「秦薇,妳聽著。」他隔著一道門,聲音低沉而堅定,像錨一樣穩住她漂浮不定的心,「妳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他從不否定她的痛苦,也不說空泛的安慰。
「天總會亮的。」他輕聲說,「在那之前,我就是妳的影子。妳走到哪,我就跟到哪。」那句話,不只是承諾,而是一種不容懷疑的存在。
對當時的秦薇來說,林子為不只是救命稻草。他是她世界裡唯一還存在的顏色,是她與現實之間最後的緩衝,是她崩塌人生裡唯一沒有裂痕的部分。
當秦薇每天拖著身軀結束工作回家,總能看見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站在她家路口的他。白襯衫在夜色中顯得乾淨而溫柔,像一抹不屬於這個混亂世界的純粹。
他永遠能第一個發現她的狼狽。「手怎麼這麼冰?」他皺著眉,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心疼,輕輕拉過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東西。然後把她的手塞進自己溫熱的口袋裡,再從背後拿出一盒還冒著熱氣的關東煮。那一瞬間,秦薇幾乎要忘記什麼叫寒冷。
他帶她去沒人能找到他們的地方,在漆黑的夜空下,告訴她宇宙很大,她的痛苦不是全部;他教她在一片狼藉中調整呼吸,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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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好幾次在秦薇沒發現的時候,默默把幾張鈔票塞在秦薇的包包口袋,卻從不提起。他不說「我救妳」,卻用行動一點一滴,把她從泥濘深處撈起來。
把她從崩壞的邊緣,慢慢拉回人間。
在那段幾乎看不見明天的日子裡——
林子為,成了秦薇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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