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之下，溫柔之外 - 目前的結果（已完結）

　　星期日下午，王澄雅、嚴名佳約好一起去探望羅筠馨。一走出校門，嚴名佳就看見王澄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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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啊……你的傷，也是挺慘的啊。」

　　「只是看起來嚴重啦，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喔，好吧。可是……」

　　「嗯？」

　　「就是……我知道你有受傷啦，但是，他們──就是去找人的很多都是重傷下不了床耶！為什麼你……」

　　「這個，要問山主吧？也許是因為我不大聲喊，也許是因為我也被攻擊，也許山主看在我阿祖的面子上放過我？誰知道？」

　　「等等等等！你阿祖跟山主認識喔？」

　　「是啊。雖然我覺得最後一個的可能性很小。」

　　嚴名佳再次目瞪口呆。

　　兩人走到車前，他又聽見王澄雅說：「這位是我爺爺的司機，不是我爸爸，注意稱呼喔。」

　　嚴名佳從震驚跳到另一個震驚，眼神愣愣地說：「啊？欸……叔叔好，今天謝謝……謝謝你載我們。」

　　中年男子笑了笑，點頭打招呼後，幫他們開了車門。

　　「認識山主……還有司機……」

　　車子穩穩行進中，嚴名佳的震驚已經慢慢被任務進展的安心取代。他湊到王澄雅耳邊小聲地表達自己的驚訝：「知道你們家有錢，沒想到竟然還有司機。」

　　「不是我家的，是我爺爺的。我們家沒有錢，是王家有錢。」

　　「有差嗎？」

　　「有的。」

　　嚴名佳不明白也不想信，他只想確認自己先前聽到的八卦：「聽說你有喜歡的人？」

　　王澄雅驚訝地眨眨眼，「我以為籃球社的人都知道。」

　　「我上次才聽說啊！是誰？」他問的同時已經想到了羅筠馨的臉。

　　「別校的。」

　　嚴名佳瞪大眼睛張大嘴，王澄雅微笑問著：「學長，一年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

　　「平常又不會聊這個……那羅筠馨知道嗎？」

　　「『平常又不會聊這個』。」

　　「那你幹嘛對她這麼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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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不懂這有什麼好問的，反問他：「學長，我對你不好嗎？」

　　「不是！不一樣！她是女的啊！」

　　「所以？」

　　「所以？」嚴名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說：「他們是對的。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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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半是嘆息半是苦笑：

　　「擅自假設別人會喜歡我，也太自戀。

　　　而且怕別人喜歡上我就不去幫忙，才是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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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但是……雖然是……可是……嘖，我說不過歪理。」

　　「因為不是歪理啊。」

　　「算了算了，不講這個。」說是這麼說，嚴名佳還是問了：「……真的有這個人？」

　　「為什麼大家都不相信啊？」

　　「因為連隊長都不知道是誰啊！」

　　「剛剛不是說，這個話題不講了嗎？」

　　「嘖……算了，不講就不講。」管它真的假的，反正就一個情報了啦。

　　王澄雅微微一笑，換了話題：「學長你的能力是哪一邊的？」

　　「兩邊都有啦，都是這樣的吧？你家不是喔？」

　　「只有一邊。」

　　「真的假的……」那那些老人還這麼在意啊？「那你是哪邊的？」

　　「真要說的話，是媽媽那邊的──從外婆的爸爸。」

　　「外婆的……好遠！竟然還有喔！」

　　學長知道的事比筠馨還少啊──王澄雅接著提出疑問，換取自己想要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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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一個小時後，車子開到一棟社區大樓前。

　　嚴名佳對王澄雅說：「他們家族之前為了救她，有幾個人受了重傷，你等一下講話注意一下喔。」

　　「比方說？」

　　「欸……就是……算了，我們就講些祝她健康的話好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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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大廳等著，羅筠馨站在鏡子前，看著那些傷口深深淺淺或長或短，她想著該露出傷口，還是該遮起來。

　　「他會在意嗎？是會難過吧……」她苦笑，「不管是誰他都會難過的吧。」

　　想著族中長輩昨天對她說：「他有到山裡來找妳。」他們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對她說：「很好，就這樣下去。好好抓住這個人。不管是信任還是其他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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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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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總是主動找過來這件事，同學這麼說，長輩這麼說，但她只想從王澄雅本人的口中得到答案。

　　結果下樓後發現嚴名佳也在。

　　「有什麼要我們順便幫忙的嗎？搬東西、寫功課？」王澄雅問，羅筠馨尷尬點頭，嚴名佳錯愕：「啊？」不是給個奶茶、補品、聊幾句就要走了嗎？

　　但他還是跟著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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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脫鞋、進屋，坐下。羅筠馨放好東西後，裹著長長的涼被從房間出來，縮在沙發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她不想被看出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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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問：「醫生怎麼說？妳什麼時候可以去學校？」

　　「都是些小傷，明天就會去了。」羅筠馨難過地皺眉，看著他的傷問：「你也一樣吧？」

　　「嗯。一樣。」

　　王澄雅沒有繼續說，嚴名佳隨口表示關心：「那就太好了嘛。啊還會痛嗎？」

　　羅筠馨一愣，想起自己一時大意讓家族的人受傷了。

　　「很痛啊。我明明可以避免的……」她說這話的那瞬間，王澄雅看到了自己渾身是血被挾持的畫面。

　　這是羅筠馨當初看到的幻覺。

　　一動搖，就會踏進陷阱的老舊手法。

　　「那些年做的訓練都白費了。廢物這個評價真的太對了。到底，到底為什麼是我來做……就因為年紀和分數差不多嗎？」

　　嚴名佳想要安慰她：「人就是會失誤嘛，而且那是失控的咒具欸。」

　　客廳安靜無聲，沒人接話。

　　羅筠馨躺在沙發椅上，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連眼睛也在陰影之下，她低頭喃喃：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去呢？」

　　初次對話的微笑、每一次的招呼、學校工讀的規定、一起解決了滾地魔，在旁邊撐傘、放棄籃球比賽、消氣的花，還有──

　　「為什麼你進山了呢？」

　　「那是我自己的事。」

　　說完，王澄雅靜靜聽著，然後，淺吸口氣，繼續說：

　　「我國中的時候，有個朋友死在山裡了。她是被拖到山裡，活活拖死的。」

　　「活……」活活拖死？

　　嚴名佳震驚到無法思考，羅筠馨抓著涼被微微發抖，兩人錯愕無言，王澄雅苦笑：

　　「所以，我對於『被強制帶到山裡』這件事，該怎麼說呢……有點ＰＴＳＤ？也因為這樣，我明明就知道妳家裡人在找妳了，我還是進山。明明妳不會有事，明明一不小心我會有事。」王澄雅乾笑兩聲，繼續說：「抱歉，話題有點沉重。

　　我想跟妳說的是，沒有什麼『明明可以避免』，有時候人就是，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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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擔心王澄雅的死活，所以動搖、所以中招；王澄雅害怕事件重演，所以進山。

　　她抓著涼被，翻過身背對他們。

　　她現在知道了，那是王澄雅的痛。

　　那是他的痛。

　　是失手的痛。

　　是無措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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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失去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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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眼一熱，她安慰自己：那是王澄雅的事，我幹嘛？我幹嘛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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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催自己生出內心低語：

　　「可是那是好朋友

　　是好朋友的死亡……的確很難過，可以哭？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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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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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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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口的酸，燙得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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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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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想什麼啊……

　　為了好朋友，是天經地義啊。

　　在生死面前，爭為了誰行動……

　　我為什麼想……沒什麼好難過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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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要難過。

　　只是有點丟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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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不需要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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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

　　夠了！

　　他朋友死了啊！

　　他朋友死了他朋友死了他朋友死了啊！

　　怎麼要求別人不為創傷行動啊！

　　以為自己是誰啊！不過就是個廢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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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知道的事。

　　不需要難過。

　　不需要難過。不需要難過。

　　不　需　要　難　過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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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心的低語慢了下來，

　　她偷偷用涼被將那溢出一點點的眼淚吸乾，然後坐起，轉身，卻看見王澄雅盯著客廳的花瓶。

　　──百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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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媽買的。」羅筠馨低吼一聲，跳下沙發，全身連頭裹著涼被衝回房間。

　　她雙手撐在書桌上，眼淚不停的流。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明明就知道啊！

　　期待個屁啊！

　　就是知道不可能才要確定才要死心啊！

　　哭屁啊！

　　不要再哭了！

　　不要再想了！

　　比賽沒有關係嗎？

　　沒有關係，不去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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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個禮拜沒有見面，沒有說話，只有幾個字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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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鏡、嚴名佳、顧良蘊、撐傘、小貓咖的某個人、背過的人、路過的衛生紙、飲料、藍玫瑰，百合花……

　　一件又一件事，加了一點又一點的確定，那一點點的確定添了一點點的喜悅，一點點的喜悅蒙上了灰，一點點的灰沉積，侵蝕當初的確定，一點點的確定碎在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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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口的痛持續加劇，王澄雅深吸口氣，卻依然紅了眼眶，蹙眉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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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該不會想哭吧？」

　　「對啊。學長，你該不會『又』想說我很『娘』吧？」

　　初見面時的嘴賤，嚴名佳自知理虧，乖乖閉上了嘴。不到十秒，他又開口問：「我想走了。我們應該可以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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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但是我會等。」

　　「好吧……我怕她出來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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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繼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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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許久，羅筠馨從族中長輩那兒收到了一則訊息：「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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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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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進度。沒有『其他什麼都可以』。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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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眼淚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擦得臉頰都紅了。

　　然後擤了鼻涕，滴滴眼藥水，喝水喝水又喝水。

　　她一邊深呼吸，一邊拿出自己的數學測驗卷，卻看著房間裡的百合花，遲遲無法邁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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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裡，王澄雅對著滑手機的嚴名佳說：「學長，你公式背好了沒？筠馨再不出來你就背那個吧。」

　　「啊？為什麼啊……」嚴名佳不懂兩件事有什麼關聯，卻還是被王澄雅的話牽著走了，他著急地喊：「羅筠馨！羅筠馨羅筠馨！」

　　「幹嘛啦！」她把房間裡的百合用力扔進垃圾桶，拿著回家作業走出來，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她站在那兩人面前說：「星期五沒去上課，所以測驗卷有幾題不會，可以麻煩學長教我嗎？」

　　「欸？我……」

　　「嗯，可以啊。」

　　「我要回家。」嚴名佳起身，被羅筠馨按了回去，王澄雅說：「學長你順便聽，當複習啊？」接著他從那個總是裝了很多東西的包包裡拿出了紙跟筆。

　　在王澄雅低頭寫字的時候，這兩個人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等著他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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